【Busan 2011】第15屆洪尚秀專訪:談《夏夏夏》《玉姬的映畫》


Q:《夏夏夏》的故事有没有特别的灵感来源呢?
A:一开始想到的就是两个男人一起去爬首尔附近的山,下山时,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偶然知道了前不久两人都去了统营,就一句一杯的游戏般闲聊起来。你一杯,我一杯,就像游戏一样进行下去。但他们两人都不知道其实是同时去的。就这样边喝边聊的进行下去了。

Q:《夏夏夏》在拍摄过程中有很多都是临场发挥的,那么最终的成片和您最初的想法相比有没有特别的不同之处呢?
A:我拍片时很少有完整的剧本的,都是有几页大纲便开始拍摄了。大概有五六页纸就开拍了吧。每天早上我都是第一个到达拍摄现场的,比演员们大概要早两三小时吧。带着笔记本和打印机,就在户外的桌子上写当天要拍的剧本。我的剧本都是这样完成的。然后演员们来了,第一场戏大概要用半个小时作品排演一下,然后就开始拍,再去下个场景,一天的成果都是这样完成的。其实演员每天都是不知道自己要拍什么的,只知道个大纲,但是都不知道去去什么地方拍摄,要做些什么行动,要讲些什么台词。他们大都时候都是在住所休息,睡觉。我每天在早上写剧本的那一瞬间,集中所有的精力,思考一切的可能性,就那么一会,就可以把要拍的东西都写出来了。每天早上大概要写一个半小时吧。

Q:《夏夏夏》中金相庆扮演的导演可以算作以您自己为原型的吗?您在这个角色身上寄予了一种什么样的思考?
A:当然不是的呢。有我个人的经验,也有别人的经验,书里看到的,电影里看的,把好多东西混杂在一起就有了这个角色的许多行为。我通过这个角色或者其他角色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东西呢?我也会时常这样去问自己。但是一个具体的角色,只是把实际存在的人物某些方面转移到这个角色上,我是不会怎样去做的。通常都是混杂的。如果(角色离实际生活)太近的话,完全动弹不了,如果太远的话,又会一点意思都没有。为了能有一定伸缩的余地,所以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这是我在考虑角色时所去努力思考的。

Q:《夏夏夏》除了电影导演和影评人之外,还加入了诗人的角色,这些角色有没有原型呢?同行们是怎么评价的呢?
A:(迅速地)这当然是看的人怎么想的了。就像我前面说的,这些都是没有实际的原型的。

Q:《夏夏夏》中为何想加入导演母亲这一角色呢?母亲角色,或者,母子关系似乎是第一次在您的作品中出现。
A: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去拍。其实统营是我母亲的故乡,这也可以算作去那里拍摄的一个原因。母亲的故乡嘛,真的很想去一次,因为从来都没有好好观察过。去看过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理由,就这样开始拍了。真的不知道。

Q:《夏夏夏》中李舜臣将军(金英浩饰)给金相庆指点迷津的构思是怎么来的呢?在《夜与日》之中,法国民宿主人也说金英浩有将军相,这两者有关联吗?
A:其实也不是刻意去连接的。(笑)想到了这个将军角色,就觉得金英浩特别地适合,然后就把他找来了。李舜臣将军是统营非常重要的人物,是统营第一位当上如此大官的,而且取得了不少胜仗。在那个地方,其实李舜臣比其他普通人更为亲近。我在统营呆了一两天,看到了许多东西,母亲的角色也是那时想出来的,那儿真的有这样的一家饭店,就是电影里出现的那个。在统营时,人们常谈到李舜臣,那儿又有不少李舜臣的遗迹,所以李舜臣就这样出来了。也不能说是特别直感的就出来的,脑子里有了一个脉络,然后细节的东西就一点点的都出来了。

Q:《夏夏夏》结尾中影评人与女友的美满结局意味着什么呢?这样的美满结局似乎也是第一次在您的作品中出现。
A:当然这也是得看看的人是如何想的了。但并不是为什么意义而拍的。他(影评人角色)也是个具体的人物,在电影中他也有属于他自己的行动,最后在长途巴士上,他就那样做了。这就是全部。如果观众看过以后,能感觉到什么那最好了。意义不是重要的。

Q:你是如何做到让《夏夏夏》中的大牌明星呈现出如此生活化的面孔呢?
A:他们也都是得过日常生活的人,这当然不是什么难事。(笑)

Q:从《懂得又如何》到《夏夏夏》,您的喜剧风格越来越明显,为什么突然开始尝试起这样的风格呢?而且这两部作品获得了很大的关注和认可,今后还打算把这种风格延续下去吗?
A:从电影角度来说,我从来没有打算去进行或者延续某种风格。就像在拍《夏夏夏》时,脑子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然后就在想如何用电影的东西,把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状况给表现出来。接下来这个故事的细节也慢慢就出来了,每次在拍片前的几个月,故事啊,细节啊,都是这样就出来了。这里面有现实,有不同的风格,有光明或者阴暗的方面,即使是阴暗的方面,也是当时的我的脑子里生出来的。但是很少有在做桌边前想,“哦,以后我的电影就这样继续下去了”。真的没有。我觉得这样是不行的。下面的这个冬天,又要开始拍新片,但现在却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有时会想到某一个状况,这样行吗,不行吗,就在这之间突然就决定了去拍什么。现在我的构思多是这样产生的。但是以前的话,比如说我的第一部电影是在我三十六岁时拍的,那是三十六岁的我的脑子里产生的构思。过去了很长时间,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去拍它了。现在就是等着下一个的构思产生了。

Q:从未想过尝试其他题材和类型吗?
A:我没有什么类型意识的。产生了某个想法,拍出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Q:《玉姬的映画》的官方博客中提到李善均其实穿的就是《剧场前》金相庆穿过的那件外套,这两部作品,还有之前的短片《叠叠山中》有什么关联呢?
A:(笑)去看就知道了。

Q:这三部作品中的知识分子形象都扩展到女性,而之前多是以男性知识分子的视角展开故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呢?
A:谁是女性知识人呢?(玉姬呢?)哦,那个电影系的女学生。(笑)我不分析自己的作品的。就是当时有这样的想法,很直感的就出来了,修改修改就又出来了。分析应该让看的人做才对啊。(笑)

Q:您早期的很多作品,如《江原道之力》《哦,水晶》都在表现“记忆的双重性”,此后一段时间又有放弃,如《懂得又如何》,如今在《夏夏夏》和《玉姬的映画》中再次有所体现,这中间经历了一个怎样的创作过程的变化呢?
A:是在说记忆吗?不同的人看一个对象,他们以何种方式去看,看到了什么,都会通过某个圆筒。这个圆筒,这就是他们的记忆。圆筒,宽的,窄的,然后去看什么地方,这就是记忆吗?人在看这个世界的构成要素时候,往往都会个人的,主观的,多是根据自己的欲望,恐惧去选择看到什么。这都是事实。比如说,我们,你和我现在进行这个访谈,你记住的是这个那个,而我记住的却是其他的东西,我所需要的。你却记住了不同的东西,因为那是你需要的不同。当然又会因为我们现在坐在同一张桌子边的,这个事实,而以为我们有着同样的体验,记忆。但是事实上我们都又正在体验不同的东西,即使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笑)把这样的感受展现给大家,不是很好吗?

Q:您的作品多是以巧妙的构造著名。对于电影的构造,又是怎么认为的呢?
A:想到某一个日常的场景的时候,我就会想如何以电影的方式去把这个场景给构造出来。这个过程是同步的。 如果我拍电影的话,如何能把现实中的某个状况以电影的方式构造出来,然后一切就通了。日常的场景和电影角度的构造,往往都是同时出现的。

Q:《懂得又如何》《夏夏夏》之后,《玉姬的映画》为何又开始改回用胶片进行电影拍摄呢?
A:不是的,也还是用数字拍的,最后转换成了35mm的beta带。这三部都是用数字拍摄,然后转成胶片的。(是因为钱的原因吗?)恩,钱的原因。我的电影大都是不赚钱的,现在只有这样了。(笑)通过数字拍摄的话,可以减少不少成本。

Q:常常有多位明星在您的作品中免费出演,然后您在拍摄时又多采用高清摄像机进行拍摄,这都大大降低了制作成本。资金问题总是困扰着独立电影人。您觉得您的制作方式是否能够成为独立制片的主流呢?
A:这个我当然不知道了。我喜欢这样的方式,但是别的人可能会喜欢,有可能不喜欢。还有不少人现在用相机拍片,反正现在似乎有不少年轻人都在用不同的制作方式拍电影。

Q:《玉姬的映画》是以大学电影系为背景展开故事,您又在韩国建国大学电影戏任教,对于年轻电影人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A:(笑)多去拍片就是最好的方法。

Q:在中国有很多您的电影迷,他们都对您喜欢的电影作品很感兴趣,想知道您从哪些作品里获得了灵感。有”好的“电影推荐给他们吗?
A:是吗,我怎么不知道的了。(笑)好的电影当然都喜欢了。其实说我喜欢的电影,没什么用处。电影看的多了,就知道好的是什么,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了。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去判断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就算是我喜欢的电影,其中也有错误的地方,我不能用我喜欢的电影中的某种感情或者感动直接套在我身边的人或者物上去拍片。即使我非常喜欢某部电影,在拍电影时,我也得自己去发现周边的人和物,不是通过他人的作品。用我的眼睛去看,去发见。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也都得自己尝试着去发见其中的现实。


【採訪於2010年10月08日。原載於『看電影』2010年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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