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FF 2011】章梦奇专访:She Is Getting Closer

 

《自画像和三个女人》剧照

采访:吴吞

CIFF:这次南京独立影展您有《自画像和三个女人》和《自画像:47公里》两部电影参展,这两部纪录片之间有什么时间或者因果上的联系吗?
章梦奇:前一部是我去年拍的,我去找我妈和外婆,从我们三个人的回忆中去寻找自己的过程;《47公里》属于“饥饿计划”——我们大家都回到自己的村子,对我来说这是我父亲的出生地,而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一直比较远。我爷爷还在那个村子里生活,我去了之后住在大伯家,拍摄我的爷爷和村子里的其他老人。我自己的感觉是:我跟这个村子有很大的距离,我试着去靠近他们,但没有我想的那么容易,所以在《47》里我想表达一种距离感。

CIFF:但是在《自画像和三个女人》里似乎看不到您说的那种距离感,相反,您剖析自己的过程及其清晰而坦诚。
章梦奇:因为在拍这部纪录片之前,我做了两个剧场的作品。等于说,没有那两个剧场作品就没有这部片子。到了做第二个剧场作品《自画像:自我性教育》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没有讲完,而且我周围都是拍纪录片的,了解之后我觉得可能这是一个好方式把没讲完的东西讲完。

CIFF:《自画像和三个女人》的元素非常丰富,而且跟您去年五月在草场地放的那个版本好像改动特别大。
章梦奇:是的,妈妈和外婆的部分是我后来过年回家集中拍的,也有很多是我在剧场排练的部分,还有演出的部分,还有个别的几个段落是我专门为这个片子拍的,比如一开始那场我对着镜头犹豫是不是张开双腿。五月份你看到的那个版本,等于是我抛开了所有剧场的东西,只剪了我过年拍的内容,这次我把剧场表演和跟家人生活的画面剪在了一起。我试着把它们两者结合起来,剧场是让这个片子活起来的重要部分。所以剪辑的时候,第二版特别不同的是,我想着怎么把我的剧场和我生活中实际拍到的画面交叉在一起。

CIFF:我指的元素丰富也包括您自己,在这部电影里您是既是拍摄者也是被拍摄对象,有时您甚至是不在场的人——您直接把摄像机交给了母亲。这种角色间的跳跃在最终呈现给观众时,您做了怎样的选择和安排呢?
章梦奇:基本上最后完成之后就没再改动。剪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太多设想,感觉它记录了我生命中某一段时间里确切的想法,我把它拍完剪出来,然后就结束了。但后来也有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我感觉做的时候真没有感觉到,可能我本身就是从剧场到纪录片的一个跨界。但人们给我的反馈让我很认真的思考了,我是不是应该保持这种丰富。其实我在《47公里》中还是继续了纪录片和舞蹈的交叉,我在村子里和田里做一些表演。

CIFF:纪录片和舞蹈,对您来说有什么差别?
章梦奇:我做舞蹈剧场时,都只说一件事情。比如剧场作品《检查》就是关于我和我妈之间的背离感,我想表达我妈对我的教育,以及我是怎么成长过来的。到了《性教育》的部分,是一个从被教育到自我教育的转变。而且性教育是这个转变中一个特别重要的点。可是做完这个剧场,我又觉得。似乎自己又把“自我教育”缩小到了这样一个点上。所以,我想在这部纪录片里再把它放大,关于什么是“自我教育”。这个片子也是一个我自我教育的一个过程。

CIFF:《自画像和三个女人》片头的那些问题——“我是谁”、“我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新答案了吗?
章梦奇:我觉得可能我提问的时候就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只是每个阶段的回答都不一样。这是一些一生都要伴随我的问题,我没办法一次把它弄清楚。现在我在做第二个片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再回头看我当初问问题的那种状态,可能我的确已经更长大一些了,我比以前更清楚我要做的是什么了。可能是恰恰是因为我问了这些其实未经深思的问题之后,我才真的开始思考。而且我有时也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因为我有好多同学因为各种原因都已经不再跳舞了,而我在草场地能够更安心的继续自己的专业。

CIFF:两部片子之间有一个明显的转变,感觉您把探索的范围扩大了,看上去似乎开始从自己的身体转向外部世界。您在拍完这两部片子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呢?
章梦奇:还是回村子去,不光是因为我跟那个村子身份的联系,还有在采访村里的那些老人的过程中,我自己改变特别多。因为把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我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事情。比如我采访过一个老人,我只见过他两面,我陪他坐了两个下午,做了采访。今年四月份,我得到消息:他去世了。这让我觉得拍摄这件事情是我真的应该做的。因为我也一直在反省,去拍这些村子和老人能给他们带去些什么?他们把他们的故事献给我们,我们把它们做成自己的作品。老人去世的消息突然让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情特别重要,因为我把老人保存下来了,如果让更多人知道这个老人的故事,他就还活着。

CIFF:草场地对您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您在那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章梦奇:草场地的氛围给了我特别多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个地方,不管是做剧场还是纪录片可能我都会遇到特别大的障碍。这次南京影展一共来了五个草场地的年轻人,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工作,我在做第一个片子的时候,小平(《饥饿的村子》的导演)也在同时做她的片子。我们每次都是剪一部分,互相看,吴(文光)老师也在。我们基本上是共同工作,互相提意见。虽然做的都是完全不同的片子。我们也有一个邮件组,互相交流片子的进度等等。吴老师最近希望我们年轻人可以站出来,承担更多的东西。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比较挑战的,因为我们原来是是学徒嘛。

CIFF:作为“民间记忆计划”的参与者之一,也简单的跟我们说说这个计划吧。
章梦奇:目前这个计划是无限期的,“民间”就是无组织,无基金会,无赞助。目前的成员除了草场地的驻站,其中当然也包括吴老师和文慧老师。还有一些美院学生以及原先“村民影像计划”的几位老成员,他们也在接着拍。我们也做了自己的网站和博客,希望这个计划能向外扩散,有更多的人能参与进来。目前我们拍摄主要集中在三年自然灾害上(1959-1961),因为这些老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不在了。我们也会问他们包括土改、文革的事情。集中在做的是“饥饿”,但慢慢也会涉及其他的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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