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助》:真相与和解

从英文原意上来看,片名“the Help”的直接意指是片中的那群黑人女佣,直译就是《女佣/帮佣》,翻译成《相助》,估计有点望文生义,不过倒也歪打正着,正贴合了片中白人女子和黑人女性互相帮助的主题;再者,本片的原著小说在国内翻译出版时,用的也是《相助》的书名,由此看来,以《相助》名之,也不算谬以千里。

影片的背景是1960年代的美国密西西比州,这个美国南部地区有着强大的种族歧视传统,长期以来,黑人的生活都笼罩在作威作福的白人阴影下,各种带有种族歧视色彩的法律规章也在现实中畅行无阻。但是,这个时代也正是黑人民权运动如火如荼之际,种族平等大会、黑豹党、贫民进军等各种黑人权利运动风起云涌,马丁•路德•金牧师也是在这个时期,发表了他那篇著名的演讲《我有一个梦想》。

对那些居住在静谧的小镇上、没接受过高等教育、见识不深、缺乏民权意识的黑人妇女们来说,马丁•路德•金或许离她们太远,但白人主妇们的嘴脸却是每天都在眼前晃。艾比丽恩就是这样一个靠给白人家庭当保姆来谋生的普通妇女,她每天都悉心照料着雇主的小女儿,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让小女孩会说出“你才是我真正的妈妈”的真言;米妮的身份跟艾比丽恩一样,但她泼辣豪爽,对看不惯的事情绝不接受。在那些涂脂抹粉的白人主妇们看来,黑人女佣都是肮脏不堪的,为此,她们严禁自己的帮佣使用家中的厕所,但米妮破了这个戒,在一次她使用主人厕所被撞破后,米妮被解雇了。

斯基特是个有作家梦的白人女子,在她的记忆中,一位黑人女佣像妈妈一样伴随了她的成长。这让斯基特对黑人有着天然的好感,她看不惯黑人女佣们遭受的歧视,决定采访她们,把她们的亲身经历编纂成书。一开始,连艾比丽恩也不接受她,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艾比丽恩、米妮,乃至整个小镇上的黑人女佣们,都开始对着斯基特倾诉,最终,这本《相助》如愿付梓……

《相助》是一部典型的女性电影,片中的主要人物都是女性,但无论肤色,其个性塑造都很到位,相信这对于男导演泰特•泰勒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相助》里没有大开大合的剧情转折,就是在家常里短中铺陈人物的性格和命运。但是影片并不缺乏戏剧张力,在看似稀松平常的日常生活里,始终潜藏着巨大的矛盾隐患。随着叙述的行进,观众的情绪一直被影片牢牢把控,而黑人妇女们控诉得越多,触目惊心的事实也就越来越多——当艾比丽恩愤懑的告诉斯基特自己的儿子死于白人种族主义者之手时,这种夹杂着恐惧、愤怒、痛苦和悲伤的情绪,想必已经溢满银幕。

真相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揭开,斯基特也从妈妈那里得知,原来自己的保姆是被她赶走的。事实上,整部《相助》正是一个揭示真相的过程。不过真相的出现并不意味着仇恨和敌对。1995年,南非成立了“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意图解决种族隔离时代的历史积怨,此举也开辟了现代政治的一条伟大路径——“用真相换取和解”。《相助》的情感走向,正是从揭示真相来通向和解的,虽然艾比丽恩最后还是被解雇,虽然暴力的种族冲突事件在小镇上还是时有发生,但总的看来,《相助》中的展现跟整个1960年代的美国黑人民权运动一样,主要还是基于非暴力的。而随着斯基特的努力,片中也有越来越多的白人开始尊重、感恩黑人,他们不吝于对黑人女佣说“谢谢”,甚至会亲自下厨做一顿饭给她们吃——片中那个极端仇视米妮的白人主妇,在片中则越来越像一个众叛亲离的跳梁小丑(当然有点脸谱化)。

时过境迁,半个世纪后的今天,《相助》在美国的上映,其实也是“和解”的最好表现:我们追寻真相,但真相是为了和解,这才是《相助》的精髓。

 (刊载于《南方人物周刊》2012年1月2日)

【作者简介】图宾根木匠:影评人,电影学博士,著有《疯狂影评》等书。


|编辑:夏若特和树

图宾根木匠
图宾根木匠

电影学博士,中国电影家协会理论评论委员会理事,中国青年影评人联合会理事,北京电影协会编剧与导演专业委员,制片人,编剧,业余影评人 出版《疯狂影评》影评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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