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rlinale 2012】专访《芭芭拉》导演:历史永远不应该被浪漫化


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今年带着新片《芭芭拉》和御用女主角尼娜·霍斯又来柏林电影节参赛,影片在开幕第二天就上映了,并且以3.3的高分一直雄踞在官方场刊影评人评分榜榜首,而且极有可能为尼娜·霍斯再拿下一座影后桂冠,她为他过去的片子里上演过不少女人的史诗,“芭芭拉”是新的成员:这部影片的故事发生在东、西德分裂的时期,因为想移民西方、女医生芭芭拉被贬到远离柏林的乡镇医院里,并且被奇怪的邻居、秘密警察监视,但美好的事情也在磨难中悄悄发生。

也许每个德国导演心中都有柏林墙情结,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虽然从影十几年来才第一次碰东西德分裂的话题,但他的家庭背景一直被那段历史印在他骨子里,电影的结尾虽然满怀希望、有超乎意料的真善美,他并不认为在那段被人们视为沉重的历史里加入幽默和美好是对历史的想当然简化:“我认为对历史的浪漫化永远都是错误的,就像你不能浪漫化自己的过去,记忆本身就意味着留存错综复杂的细节,你在梦中看见的东西远比醒过来几个小时候勉强回忆的部分有趣。在东德也有一个梦,就是建造一个不可能建造的社会,但这场伟大的梦里还有几个清醒的人,这部电影拍的就是这些人。”

记者:《芭芭拉》里关于东德的背景,和你的个人经历有关系吗?

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我的父母是东德的逃亡者,我的出生地在杜塞尔多夫附近。他们两个一直很崇尚西方的自由思想,又很热爱西方的文化,比如我爸,他很早就开始抽Lucky Strike香烟,在家里贴詹姆士迪恩的照片,另一方面,他们又对东德怀有一种乡愁,不仅仅因为他们怀念家乡的山和水,也对社会主义还有复杂的情结和幻想。

记者:其实像你电影里拍的一样,在柏林墙倒塌后,人们其实没有看到特别苦闷的的东德人,他们其实还过得挺自得其乐的。

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当然,东德不至于像北韩那样,但东德也不是天堂,在柏林墙倒下的前十年里,东德人内心都有很深的恐惧,他们多少意识到自己活在一个可能会崩溃的国家,就像现在的希腊,你看看人们在国家面临崩塌前人民的行为,当然社会还在运转,人们还在工作,警察还在执勤,食物还在供应,但你知道世界上已没有乌托邦这回事,如果没有希望,空有爱也无用武之地。

记者:芭芭拉身上有反差产生的魅力,一方面她很善良、充满正义感,一方面她冷冰冰,对人充满敌意,两种个性隐隐地在交替,尼娜·霍斯拿捏得正好,你是怎么让她找到这种平衡?

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我和尼娜·霍斯有很多年的好交情,她其实是个脾性很好的人,这恰恰是这次我不想让她这样,我们更多是讨论芭芭拉这个人的性格,这个女人莫名地会给自己戴上一个保护罩,她要跟其他人划清界限、离他们远一点,同时你也能感觉到她的孤独,她也有向外界敞开自己的愿望,我把这些矛盾都交给她,她非常懂得处理人物面对不同状态下的反应,并且从内到外地表现出来,而且她并不是用演的,更像是她内心的自觉反应。打个比方,很多演员拍广告时都极尽夸张之能事来表达他们需要表达的情绪,尼娜正好相反。

记者:这个女人的故事细节非常饱满,它甚至不像是一个男人拍出来的,你们是否有具体的原型?

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举个例子吧,当我看大卫·林奇、拉斯·冯·特里尔的电影,我跟你的感觉是一样的,我跟我老婆一起看《穆赫兰道》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个女人拍的。关于尼娜·霍斯,这一次我对她没有特别的要求,也不想在她身上投射谁的影子,我就让她自由地去演,反倒是她自己需要一些背景的支持,所以我跟她做了一些资料搜集,她在这些材料基础上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形象。以往我会对她的表演有很多干涉和操纵,甚至指定她该怎么去死,但这次我没有。

记者:你怎么去重新构置东德的背景,尤其是社会关系?

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柏林是个特别的地方,东德和西德的遗风在这里共存,这里的人大多是从外省小镇上移民过来的;因为它的混合气质,柏林虽然算不上最美、但绝对是德国最有趣的城市。在这里,人们仍在为过去发生的事争论不休,打个比方,现在的东德区域已经没有厂房了,当年的工业重地都被推倒,工人阶级也不在了,像以前东德的书籍和电影里,工厂就是年轻人相识、相爱的场所,跟西德人完全不同。他们是怎么定位自己的?如果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党组织里,大家见面第一个问题肯定是问你做什么工作的,工作是人们给自己和别人定性的标准,问题又来了,他们怎么拿工作来给人定性、这种定性是怎么改变人的本质的,这就是我们入手解决的地方。

记者:影片的结尾是美好的,说它是个爱情故事也不为过,但你是否在对历史浪漫化?

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我认为对历史的浪漫化永远都是错误的,用一个例子来类比,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如果会想人生,想起了他16岁的时光,想起那时他爱上的一个同班女孩,于是他上网搜索她的名字,他后来做了最糟糕的事是一直沉浸在过去,而不是直接买张机票去找那个女人,因为他觉得如果只是活在回忆里,他能掌控自己的感情。但那样是不对的,你不能浪漫化自己的过去,那也意味着把记忆简单化,但记忆本身就意味着留存错综复杂的细节,你在梦中看见的东西远比醒过来几个小时候勉强回忆的部分有趣。在东德也有一个梦,就是建造一个不可能建造的社会,但这场伟大的梦里还有几个清醒的人,这部电影拍的就是这些人。

记者:其实这样的主题其实不放在柏林,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成立的。

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我觉得这样说没错,但我也相信我能理解那些没有明说在柬埔寨拍摄的柬埔寨电影,而我不喜欢的是那种极力拍成美国片的柬埔寨电影,不管一部电影来自柬埔寨还是台湾-当然它们需要有一定的地域特色-但它的主题应该是寰宇共通的,可是你不能拍一部电影,完全看不出地域特色的话,就像麦当劳,在世界哪个角落尝起来都一样。有地域特色的电影总会有其独立性的,这才是它的吸引之处,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女人却不能在一起的故事很普世,但细节的组合是随意的,在不同的地方,她就是不同的女人、环境也不一样。

【网易娱乐专稿】

盘思佳

前网易娱乐编辑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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