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rlinale 2012】《孑然》导演Frédéric Videau访谈

文章来源:电影节媒体宣传资料
翻译:woodring / 校对:小双【CINEPHILIA『迷影网』翻译小组】

【剧情简介】
在经历了长达八年的囚禁之后,Gaëlle 突然被她的绑架者Vincent释放了。在这八年中,对于他们而言,彼此就是“所有的一切”。正如她曾经必须每一天与绑架者对抗以获取自由一般,现在,她必须以同样的对抗来面对父母和这个她刚刚开始探索的世界。


在电影开始之前,一段插入文字特意说明了《孑然》(又译《回家》)是一部虚构作品。尽管如此,我们几乎不可能不联想到娜塔莎•坎普希(Natascha Kampusch)[1]的故事。

当然,这段插入文字清楚地表明:我的电影是一部纯粹的虚构作品。我知道它的灵感来自哪里,也不隐藏这一点。但是,我不是在述说娜塔莎的故事。如果想讲述的是那个故事,我会清楚地表达出来。我会去澳地利取景,会去见见她。但我认为,她的绑架者,沃夫冈•普里克洛普尔(Wolfgang Priklopil)的视角同样地重要。而因为他已经死了,要拍一部关于娜塔莎故事的电影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拍出来,它也会不可避免地有所残缺。

这部电影来自我之前的一部电影计划,那部电影因为遇到了一些困难而最终夭折。我的监制Laetitia Fèvre建议我开始考虑下一部电影的时候,我正好第一次看到娜塔莎为澳地利电视台做的访谈。那段访谈是在她成功逃脱之后的三到四周时做的。尽管她刚刚逃离八年的监禁生涯,这个年轻女孩却很开朗,微笑中闪耀着活力,这点立刻吸引了我。这种开朗和活力是从哪里来的?她是谁?是什么在激励着她?她在受到这样的对待之后如何能这样地有生气?她一直没有说出任何对普里克洛普尔愤怒或仇恨的言语。这意味着普里克洛普尔对她而言继续存在着,并且是“她所独有的”,而这正是这部电影的法文标题“孑然”(À moi seule)的灵感来源。她以她自己的方式来理解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无论外面的世界是怎样说的,这是她的故事,并且是只属于她的故事。

对于《孑然》,有人这样跟我描述:在这部电影中,所有的角色都从道德的角度看待Gaëlle的身上所发生的事情,除了她自己。我认为正是如此。我开始意识到,最近几年我个人已经不再去寻找人的行为的“道德”理由。我在寻找的是对于我这个个体而言,什么是正确而合乎伦理的。而当我认为它是正确的时候,我就开始着手做它。在这部电影中,Gaëlle做的是对她而言正确的事情。例如,有一晚,她甚至为打了她的绑架者一巴掌而道歉。她知道她在第二天将不得不再一次面对他,而她所考虑的是自保。更重要的是,鉴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的行为感觉上去是正确的应当做的事情。我能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做,同时,我也相信她是真诚的。

对于你而言,电影一定要从Gaëlle被释放开始讲起么?

这是最好的方法,在电影的一开始表明我对新闻故事本身并不感兴趣,因为我在一开头就给出了故事的结局。我在告诉观众:别再去想那件轰动一时的新闻,让我开始说我想说的内容。因此这个开头对于这部电影来说就是极其重要的。

禁锢与自由之间仅有一线相隔。Gaëlle在外面世界同在里面的世界时一样,都是一名囚徒。

正是如此。我在构建剧本的阶段已经有些意识到这一点。我心中想着,这名年轻的女子拥有着非常强大的生命力,但等着她的外面世界是可怖的。我想让她到了某个时刻会觉得:到头来,我在“里面”的日子反而几乎更好。在一场戏中,她承认不知道当如何面对新发现的自由,同时,这自由对于她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们很快就知道Vincent即将死去。从这时开始,影片就没有了悬疑的元素,同时在某种程度上,审判也不可能在片中存在了。

我没有排除或者忽视任何东西。只是这部电影的悬念并不是依赖于情况戏剧性的发展,而是在于每个角色内心的旅程。发现他们在八年的对抗之后,各自内心所留下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的悬念所在。这部电影关注的不是知晓她是否能成功逃脱,而是什么使得这个姑娘的时间继续前进着?她还活着因为她想活着,而这正是我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这类的案件通常含有性的成分。但在这个案子里没有,Vincent从一开始就申明他不会碰Gaëlle。

我不同意。性的方面从来就没有真正地被排除。无论作为观众的我们多么有道德感、开明而公正,我们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们做爱了吗?”我知道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于我们脑中某个角落。而作为一名电影制作者,如果不回答这个问题,我就是个懦夫。因此我知道自己必须面对这个问题,但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在我决定的时间点来表达。

Vincent有一个比他这个个体更大的计划:他希望抚养某个人,他希望成为一位完美的父亲。在他告诉她“我不会杀你,不会强暴你,你对于我而言不是一个物体”的时候,这点已经立刻清晰地表达出来了。只要Gaëlle还顺从于这个想法,一切都会安好无事。但是当她告诉他“现在,我们做爱吧”的时候,她开始占领了主导。她意识到需要通过强迫他违背自己的意识行动来反转权力平衡。在那一刻,她给了自己一个逃跑的机会。如果她仍旧做Vincent希望她做的那个小女孩,就永远没有机会活着逃出那间屋子。她想逃跑,至少尝试了三次。但同时,除了Vincent之外,她一无所有。当我试着把自己放在她的境况下,我问自己:“我会做什么?就这么在这里过完整个人生吗?我将永远不可能体验爱情,但我拥有他。我要去除掉他强加于我的东西。”他绑架了她,而这是她要从他那去除的东西。从这一刻以后,无论是如何结束的,这一切对于Vincent而言已经结束了。他知道自己即将死去。

他的死讯看起来并没有为Gaëlle带来任何的满足。

在我写剧本之前,我并不知道Gaëlle将不会从一个道德的角度来看她自己和她所处的境况。这是我在一边写剧本一边拍摄电影的时候发现的。受害者对她所受的折磨不予评价这点确实令人难以接受。但这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没有任何的关系,这只是一个关于绝对的羁绊的故事。它是一个家庭故事。

【译注】
[1]娜塔莎•坎普希(Natascha Kampusch,1988年2月17日-)或译为坎普什•卡普斯基•卡姆普什,出生于奥地利首都维也纳。1998年3月2日早晨,年仅10岁的娜塔莎•坎普希在上学途中被36岁的沃夫冈•普里克洛普尔绑架,她被绑架者关在一个车库的地下室长达8年半的时间。2006年8月23日,她趁机逃出。之后绑架者沃夫冈畏罪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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