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姐》:再拾人间情

经历了《天水围的夜与雾》的崩坏,《得闲炒饭》的虚浮,《桃姐》成了许鞍华急需的一颗定神丹。很巧合,《桃姐》剧本和故事原型也是出自他人之手,片中的Roger本名李恩霖(Roger Lee),他是电影制片人,掌管财务,接过很多大片(像《赤壁》等等),跟许鞍华也算旧识。许鞍华自己这边,她至今未婚,一心工作,没能有更多时间去陪伴母亲(许鞍华的自传经历改编成了《客途秋恨》)。岁月无情,当彼此年龄渐趋老迈,她为桃姐的故事所感动,那是必然的。很多观众会感动,那也是因为他们无形中对位借入,在Roger和桃姐的关系中,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情感缺憾。

事实上,在今天的香港,以桃姐为代表的传统女仆早已丧失了存在基础。现在一提仆人佣人,绝大多数会反应到数目众多的菲佣,再不然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事件,又或者有导演早已尝试改编社会新闻,消费菲佣题材。因此,桃姐的特别就在于她的身份,只侍一主,从一而终。几十年如一日,一直陪在主人家身边,看着少爷Roger都变老了。桃姐也拥有常人可以想象的美德,像尽职尽责,烧得一手好菜,此外也安守本分,不会问主人索取什么。

在不同人眼里,维系《桃姐》人物关系的主仆情也会变得不同。有人觉得进入养老院后,经过探望相处,桃姐和Roger慢慢变得母子。也有人说,当他们以大帅哥和大美女相称,算是抛下了身份差别,有点忘年交的意思。还有人说,无论怎么个转移转换,《桃姐》的核心价值仍是主仆关系。也只有定义在主仆情的基础上,《桃姐》的人物关系才有存在的可能,及至养老院的情节,Roger用行动做出改变。桃姐之所以为桃姐,那是养老院里被人取笑名字,再有Roger的干儿子救场,为她肯定正名。显然,人不应有贵贱高低之别,人与人的感情更不应受影响。如果是Roger妈妈收藏了他成长过程的信物,那是有心难得,但也不至于太过特别。但是,一旦由一个女仆来完成这样的事情,并且他们还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这就是不同寻常了。同样的,主人和仆人没有契约,更没有养老协议,这个时候,Roger主动承担了赡养老人的义务,这些都是《桃姐》的特殊所在。再则,关注老人题材也延续了许鞍华的创作思路,老人院里的众人相,认命的认命,被弃的被弃,多少会让人想起《天水围的日与夜》里的阿婆。

某种意义上,桃姐和《夺命金》里的三脚豹是出自同一个传统道德体系。他们秉承着过去的价值观,信奉传统的忠义之道(正如杜琪峰和许鞍华被视为当代香港电影最后的良心)。桃姐生病后,她依然会明白,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对Roger似乎没有尽完照顾的义务,不忘叮呤嘱咐。反观Roger,他本觉得跟桃姐生活习以为常,不存在什么对错亏欠,到了失去桃姐,他方才明白,自己需要弥补很多东西,尤其是情感上的慰藉。或许,人与人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的,更何况一旦离开对方,桃姐和Roger本就是孤身一人。他们的情感是以长年累月的时间来计算,是以一顿又一顿的家常饭菜为叠加,不需要什么舍命相救或者排忧解难。

只是到了最后,Roger方才意识到,他最欠缺的是时间(尤其是桃姐临终离别之际)。桃姐见证了他生命中大段大段的时光,然而,他只能在工作间隙,抽出几天来陪伴于她。这份情感的起因是身份的不对等,最后也是以不对等作结。Roger努力去做的,就是消除不对等,令自己无憾。《桃姐》带给观众的,也是善待身边人,尤其是老人。时光无多,不要留有遗憾。

【作者简介】:
木卫二:自由影评人。2007年开始从事电影评论写作,迄今已在《南方都市报》等几十余家平媒发表文章数千篇,共计百余万字。担任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参与编著:《华语电影2008-2009》。

木卫二

专栏作家,影评人。《南方都市报》、《城市画报》等媒体供稿。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华语青年影像论坛选片人。参与编著《华语电影》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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