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Bloody Sunday …


(2002年英国导演Paul Greengrass执导的电影Bloody Sunday剧照)

There’s many lost, but tell me who has won?
The trenches dug within our hearts
And mothers, children, brothers, sisters
Torn apart.

–U2: Sunday Bloody Sunday.

一、先生曾经说过:“世界的进步,当然大抵是从流血得来。”于是在名为“历史”的这条道路上到处血迹斑斑。只是在那个时代足以令人休克的某些血斑随着岁月的流逝似乎会消隐不见,幸运的是,历史也是一次次的轮回,许多年后抛洒在某些地方的年轻人的鲜血总会在泪流成河的悲痛和怀念中唤起当年某段回忆,而正是这种对于回忆的坚持才会有足够的力量让人拨开尘事上的蛛丝,追溯掩盖着的真相。在这些逐渐淡出的记忆中,幸好还有那个时代的艺术作品让人依旧能够了解当时人们的愤怒,以及直面强权时的无力和软弱,也为后人的缅怀和追忆多了一些凭证。

当然,不同的国家里不同艺术家的良知也有高低尊卑之分。先人的死在“不在觉得沉重的民族里,却不过是压得一同沦灭的东西”,幸运的是爱尔兰的艺术家们在1972年1月30日发生在北爱尔兰伦敦德里的“血腥星期天”事件后并没有就此保持沉默,迄今为止已经有无数的歌曲、电影和书籍记录了那次屠杀事件。在1月30日由天主教徒发起的抗议游行中,英国士兵向示威群众开火,导致了14位平民被枪杀的悲剧。屠杀事件之后,英国政府备受国际舆论的压力,终于在1998年由当时的首相布莱尔指派前高等法院法官萨维尔勋爵(Lord Saville)负责,展开一次完整的公共调查。

2010年6月15日,英国新当选的首相戴维•卡梅伦在议会大厅宣读了英国政府对“血腥星期天”事件发表的道歉声明:“血腥星期天发生的事件是不正当的、不可辩护的。它是错误的。”当卡梅伦宣读道歉声明的画面出现伦敦德里的大屏幕上时,庆祝的狂呼声响彻了这个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小城。死者逝矣,尽管悲剧已经无法改变,但是这场历时12年耗资2亿英镑的英国政府有史以来最大的调查终于还了当时受害者们一个清白。

二、在英爱两国政府间这个伤口最终会在英国政府的道歉声明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愈合,但是这个事件已经给英国和爱尔兰的当代史上留下一抹难以磨灭的痕迹,至少在那些记载和表现了这个悲剧的艺术作品中。1972年1月30日伦敦德里那个灰濛寒冷的星期天已经通过不同的艺术形象长驻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无法再现,但至少萨维尔勋爵递交给议会那厚达5000页的报告已经有了一个明证,何况卡梅伦还代表英国政府向当时的受害者进行了道歉。而在影像作品中最为人接受的应该是英国导演保罗•格林格拉斯(Paul Greengras)的《血腥星期天》(Bloody Sunday,2002年)。电影中导演用一种纪录片式的视觉语言揭露了军队枪杀手无寸铁的平民的暴力行径。电影告诉人们,正是由于对现场形势的错误估计和“过度反应”使英国军队的空降兵在那20分钟里对手无寸铁的示威游行的北爱尔兰天主教徒们开枪扫射。当时现场有26人被击中,其中13人被当场击毙,还有一个受害者数月后抢救无效死亡……

三、事件发生的同一年,有着爱尔兰血统的著名歌手约翰•列侬(John Lennon)此时刚刚离开披头士乐队。他在获悉发生在伦敦德里的屠杀事件后,立刻创作了两首歌曲“The Luck of the Irish”和“Sunday Bloody Sunday”表达了自己作为一个艺术家的良知和愤怒(这两首歌曲收录在之后出版的专辑“Some Time In New York City”中)。在“Sunday Bloody Sunday”中,他唱道:

“Is there any one amongst you
Dare to blame it on the kids?
Not a soldier boy was bleeding
When they nailed the coffin lids”……

而在“血腥星期天”事件一个月之后,作为对老友列侬的支持和回应,同样有着爱尔兰血统的披头士乐队成员之一保罗•麦卡特尼(Paul McCartney)和乐队Wings合作创作了“Give Ireland Back to the Irish”。不过这首具有浓烈批判色彩的歌曲很快在英国广播电台BBC遭到禁播。

四、大屠杀事件发生10年后,来自都柏林的年轻乐队U2也创作了一首名为“Sunday Bloody Sunday”的歌曲批判当时北爱尔兰的独立武装运动以及那些为了宗教和政治目的而进行的恐怖活动。不过它的第一版歌词有着过于明显的政治立场,它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当时企图通过暴力手段和武装斗争来争取北爱尔兰独立的军事组织爱尔兰共和军IRA,为此U2对歌词作了一些修改。改版后公开发表的歌词表明乐队中立的政治立场,他们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对当时冲突双方的天主教徒和共和党人所进行的谋杀和恐怖活动都进行了谴责和警告。

事实上U2乐队的主创和主唱博诺(Bono)自己就是这种宗教和政治冲突的一个“产物”,他有着一个共和党员的母亲和一个信仰天主教的父亲。由于担心被冲突双方都指责为对对方的同情和支持,博诺在这首歌曲的巡回演唱中手持白色的和平旗帜表明自己呼吁和平的中立立场。在舞台演出时,他一次次得向听众们发出了呼吁:“该是停止暴力的时候了!!”

“This is not a rebel song, this is ’Sunday Bloody Sunday’”,这成了博诺的口头禅。

在U2试图不让自己的作品成为政治斗争武器的同时,还有一些爱尔兰歌手则在作品中坚决表明自己对北爱尔兰独立阵营的支持。歌手Christy Moore将“血腥星期天”中所有受害者的名字放在了自己的歌曲“Minds Locked Shut”中,而凯尔特金属乐队Cruachan则在2004年的歌曲“Bloody Sunday”中继续表达对当年英国军队所犯暴行的愤怒:

“Shots were fired by a mindless military
The people ran they were unarmed”。

五、在所有为纪念“血腥星期天”创作的不同歌曲中,都有着一首相同的旋律在低吟,那就是那个周日伦敦德里街道上受伤民众的尖叫和亡者们死前的呻吟。“血腥星期天”事件发生的几天后,当北爱尔兰政府反对派领导人之一、共和党国会议员伊凡•库珀(Ivan Cooper)向伦敦政府陈述这次事件发生经过时,他说:“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不是吗?你们摧毁了民权运动。你们给了爱尔兰共和军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

事实正是如此,那个周日发生的屠杀事件让整个爱尔兰燃烧了。就在悲剧发生之后的几周之内,就有数百人申请加入爱尔兰共和军,而这正是IRA梦寐以求的宣传效果。之后的数年里,爱尔兰共和军针对英国人的暴力和恐怖行为更为变本加厉,数以千计的无辜在双方的冲突中丧生。这个后果是当时事件的执行者无法预料到的,也是这次“错误”的血腥屠杀事件付出的惨重代价……

政府道歉了,亡者安息了,血色渐为淡出,悲哀也越发微漠,时间终究是在流逝……所幸得是至少还有那么多有良知的艺术家在痛定之后长歌一番,而正是他们的悲鸣和愤怒有着一股力量,让死者的名字刻在伦敦德里大街小巷的石碑上;抑或正如诗人Zephaniah在题为Derry Sunday中写到的:

“If you look carefully
You will see the impression
Of a body in the concrete”

#文中提到的几首歌曲(mp3.):
U2 – Sunday Bloody Sunday
[audio:http://www.cinephilia.net/wp-content/uploads/2010/06/U2-Sunday-bloody-sunday.mp3|titles=01 – U2 – Sunday Bloody Sunday]

John Lennon – Sunday Bloody Sunday
[audio:http://www.cinephilia.net/wp-content/uploads/2010/06/06-Sunday-Bloody-Sunday.mp3|titles=02 – John Lennon – Sunday Bloody Sunday]

Paul McCartney – Give Ireland Back To The Irish
[audio:http://www.cinephilia.net/wp-content/uploads/2010/06/Paul-McCartney-Give-Ireland-Back-To-The-Irish.mp3|titles=03 – Paul McCartney-Give Ireland Back To The Irish]

tati
tati

旅居丹麦,深度影迷分子,曾代表网易、新浪和腾讯参加过戛纳和威尼斯电影节,也曾为国内多家媒体杂志提供电影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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