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先生》:命运皆有可能


无名先生名叫“Nemo Nobody”,他在未来是唯一将要死去的人。在未来,人们可以通过再生细胞,永远延续自己的生命,没有生老病死,当然也没有……性。无名先生行将老死之际,开始回忆自己的人生——你也可以说,他是代表人类来回忆。但是他的记忆就像一颗树,在每个分枝处都长成不同的结果。于是他拥有了不同的生命历程,某个人生节点可能被微小的、遥远的、毫不相干的事件改变,他可能和安娜结婚、可能和艾利斯结婚、可能和珍结婚——这是他的三个恋人、三种可能。

所谓的“蝴蝶效应”牵扯着他的生活,影片里有一出戏:是巴西的某人忽然想吃煮鸡蛋,于是微弱的水蒸气漂浮到空气里,导致三个月后的一天加拿大下起了大雨,雨水淋湿了年轻的无名先生手上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恋人的电话号码,导致他和她不再相遇。这部奇幻电影,不断在时间里往来迂回,编排着无名先生的命运。有人说这是基斯洛夫斯基的《盲打误撞》和汤姆•提克威的《疾走罗拉》相加再乘以三。把主人公折腾得够呛。

在《无名先生》的开场介绍了一个科学实验,“信鸽迷乱”。过程据介绍是“把鸽子关在封闭盒子里,有个小窗口每20秒开启一次,5秒后再关闭,窗口外有食物。一段时间后鸽子会思考到底是什么控制了小窗口的开启,如果某次小窗口开启的时候正好鸽子在煽动翅膀,那么鸽子就会固执的认为是‘煽动翅膀’这个动作开启了小窗口,然后就会不停的煽动翅膀”。所以,这个电影试图把信鸽比做人类,而把那扇窗口视为命运——我们在命运面前做出的选择都是“伪选择”。

我个人是不喜欢这种论调,它将人生的意义导向彻底的虚无。“偶然”确实不断改变着我们的人生,但“选择”却是我们成为自己的证据。事实上“选择”,是不知道、也无所谓错与对、好与坏的,关键是我们将未来是建立在自己决定之上。《无名先生》将时间、记忆和幻想打成碎片,重新拼接,五光十色,试图说明人生的绝对不可知性。无名先生这个主人公的选择是无用的,父母离异时让他做出选择,最后一刻他想追上乘火车离开的妈妈——如果鞋带跑断就得留下来跟父亲、如果鞋带没断他就可以跟着母亲走。我想,好胡思乱想、又多愁善感的人应该会喜欢的这样的电影(——其实谁没有一点呢)。如果闲着脑慌的时一看,又不求甚解,会觉得这个“命运万花筒”更有趣(外加演员很美)。

导演比利时人Jaco Van Dormael拍过 《第八日》和《小英雄托托》,作品少而精,其余多为广告片,如今已经五十多知天命了,还拍这种混乱、离奇、虚无、时髦的片子让人有点意外(影像的特征接近广告)。尽管无名先生是个抽象的人,他的人生不是唯一、也就流失真实,但是那些神奇的爱情又为无名先生提供了曾经活过与爱过的浪漫证据:青梅竹马的日子或人群中的偶遇,灯塔前永恒的等候或要将爱人的骨灰撒在火星的誓言,突然来临的大雨或心血来潮的舞会……各种目眩神迷的短暂片段,让人想起最近常被人引用的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几句诗:

无论爱情是神灵
是游戏,还是一场偶然
只有在爱情里,我们岁月的荒芜
才能找到荫庇。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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