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隔绝者的《抑郁症》

魔鬼的工作是蒙蔽人的眼睛,让人看不到最终向罪而死这个事实–如此,人就不会转向神祈求救赎,更不提认罪悔改。有一些精神敏感的人凭本能直觉可以感知这种最终的死亡,也更能在歌舞升平中体会与神隔绝时心灵难以填满的空洞。贾斯汀就是这种人。《抑郁症》前半部讲的是这个敏感的人在与神隔绝的世界里感受到的窒息和混乱,并企图通过自己的行为与薄弱力量以释放的方式缓解这种窒息。后半部讲她认识到毁灭与死亡的最终结局时的坦然接受。这部电影貌似一曲人类命运悲歌,我所好奇的是,为何拉斯。冯。提尔承认一切魔鬼的工作,体会得到一切心灵混乱,而不肯接受神的救赎。当然,也许之前《敌基督者》是一种可以解释的答案。

虽然人还是照样吃喝嫁娶,却可以说从耶稣升天之后人类就进入末世。电影前半部分就是讲述这种末世。后半部分则是末世的末世。《马太福音》里面说,麻雀虽小虽不值钱,然而若神不允,一个也不能掉在地上。电影的开头,麻雀在贾斯汀身边纷纷坠落,似乎预示着末世之末的到来。这位新娘手捧着山谷百合(lily of the valley)。这种花或说寓意着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后流下的眼泪,或说是圣母玛利亚在耶稣受难时流下的泪水(Our Lady’s tears),总之,这都是与神隔绝的痛苦的象征。她躺在漂着各种水生植物的溪水中,让人想到米莱(John Everett Millais)的奥菲利娅(Ophelia,1851-2),以及蒙克(Edvard Munch)的Madonna(1894-5)。无论是脱胎于《哈姆雷特》故事中与爱隔离并进入疯癫的奥菲利娅,还是蒙克笔下在欲望与宗教之间的女子,都处于自身混沌并被什么包裹着的状态。可是贾斯汀不同,她的眼睛睁开着,就像她对毁灭的结局有先知一般清醒的认识。

 

贾斯汀是索多玛和俄摩拉罪恶的经历者和叛逆者。她在婚礼上所有的举动都无不挑破世界和平美好的假象。虽然婚礼,社交,仪式,工作,物质享受,爱情等等本身都不是罪,但是因为这座城与真正的良善隔离,一切都不过是闪光的恶。她拥有一个豪华婚礼,可是提供婚礼的姐夫只关心为婚礼付出多少钱,并妄图以这样的物质来交换她的快乐。她希望从父母那里得到真正的关爱,可是亚当与夏娃本身的罪就已经自顾不暇。她的姐姐和丈夫已经尽力给她一切从这世界上来的安慰,但是却无法触及灵魂。他们关爱越多,与贾斯汀之间的隔阂就越大。而丈夫肉体沟通的欲望更堵塞了心灵沟通,直接毁灭了她努力保持镇定的克制。她做出再多出格的举动都并不让人惊讶。这个世界既然本来就荒诞可笑,充满谎言,何妨将之一一拆穿,如果没有最好和最真的,如果心灵永远是填不满的黑洞,就不必,也没有意义去努力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平。她所有的疯癫举动,都是试图释放内心的混乱潮涌,可是那种因与神隔绝而来的最强大的哀伤并不能得到任何有效的缓释,只能让她继续更多的犯罪。她因这城的堕落而受苦。叛逆只是指出和不能容忍这种痛苦,也是罪的直接表现。其他麻木的“正常人”却连堕落也感受不到。

也许毁灭,对贾斯汀而言是最好的释放。她早就明白死亡是这堕落地球的最终结局。既定的结局终于开演,终于可以不再为数算末日而担忧。因此,在世界末日的时候,对罪与死的气息都极为敏感的贾斯汀就成为最镇定的人。

“科学”与“理性”在末日之前最早崩塌。貌似最清醒、掌握最多观星知识的姐夫认定末世来到,便早早自杀。人类可以观测和计算,却不能测定自己最终的结局,更不能以科学和理性完成自我救赎。“当那些日子,怀孕的和奶孩子的有祸了”。姐姐克莱尔因为怀中孩子的缘故,希望能逃离这场灾难,至少让孩子可以继续成长。但是她没能逃去任何地方,这场灾难无人能敌。对灾难最早发出预警的是马匹,其中包括一匹叫亚伯拉罕的黑马。以色列之祖亚伯拉罕曾在上帝面前为索多玛代求,只为十个义人,上帝便答应不毁那城。然而那城里一个义人也没有。马群虽有不正常的躁动,可是人只相信手中的天文望远镜和科学家的计算。

异常镇定的贾斯汀是这恶城灭亡的顺服者,她坦然接受了最终的完全毁灭,因为她知道这星球邪恶,必得灭亡。只是在行星碰撞之前,她用木头搭建了“魔法洞穴”来安抚外甥,与姐姐、外甥手拉手等待命运裁决。我不知道这个木头堆是否有某种异教信仰的象征意义,看起来为自己建立起的墓穴。

电影第一部分的镜头风格让人想到冯提尔曾经参与的道格玛95, 描绘了混乱人生的“真实”。第二部分则是有序的步向死,似乎毁灭是上帝安排给人的不可逆转的唯一结局。与神隔绝者,最清醒也便不过如此:因罪而痛苦,又深陷罪不能自拔,接受审判,一心向死。

关于毁灭的预知,本来还有另一个故事。《圣经。约拿书》里,约拿走进尼尼微,告诉人们,还有40天这城将覆灭。尼尼微人禁食祷告,披麻悔改。上帝便收回怒气。然而末世之末,人心早已麻木冷硬,以为顺服死是最好的结局。

神说:“我是道路,真理,和生命。”前路迷茫,真理暗昧,生命必临危在旦夕。所有的抑郁都是与神隔绝之故。人以为上帝震怒心硬,便要审判降灾,殊不知是人在灵里的眼目未开,不肯醒来。

【编辑:毛头j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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