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言片语库布里克

 “一部电影,是;或,应当是;相比小说,更像音乐。它应当有一个逐步发展的情绪感知。主题、背后的情感、意义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后话了。”——库布里克

你之前的电影,都是一些具有明显类型特征的电影。科幻、惊悚、战争,等等。你是如何被《闪灵》这个项目所吸引?因为这部电影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探索新类型的机会吗?

库布里克:关于类型电影的流派,我认为,你不应该尝试着去解释,去自圆其说。拍摄电影是为了制造某种神秘的感觉。关于神秘,弗洛伊德在他的散文里写道,‘神秘的感觉是唯一的情感。相比生活,它在艺术上会呈现出更有力的表达。’他的这番话,对我启发很大。当然,这种感觉并不能帮到你去写作剧本。但是,我认为这是一种看待类型电影的有趣洞察力。影像刺激了人们的想象,人们就会感知到神秘、焦虑和恐惧。如果一部电影自身并不具备这种神秘感,没有任何显著的内部矛盾,那它就仅仅是一部事件电影。充其量说,它只是一部构建在想象力上的影片(虚构概念、制造惊奇、等等),以进入观众的感知领域。我当然也认可,故事的独创性会引领观众得到终极的享受。观众会不断想知道,故事是如何继续下去的,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当整部影片的故事发展以观众未料之结局收尾的时候,观众会获得巨大的满足感。最终,观众亦不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被骗了。

库布里克与汤姆·克鲁斯在《大开眼戒》片场。

“1999年3月7日,库布里克逝世。之后,《大开眼戒》面世(7月16日,公映)。意料之中,影片获得了严重的误解。如果我们回到过去,重新看库布里克一系列电影在它那个年代所获得的反馈。你会看到,库布里克的所有电影,最初都是被误解的。然后,五年或十年之后,人们开始重新看待《2001》、《巴里·林登》、《闪灵》或之前之后的库布里克电影。”——马丁·斯科塞斯

库布里克与马修·莫迪恩在《全金属外壳》片场。

“他可能是我遇见过的人里面最真诚的人了。在外表之下,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的、认真的男人。他不喜欢痛苦,他不愿看到人类的痛苦或动物的痛苦。他真是一个让我大吃一惊的人。”——马修·莫迪恩

“就局部而言,马修·莫迪恩是完美的。他是敏感男与阳刚男的混合物。如果加里·库柏和亨利·方达生育了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必须就是马修·莫迪恩。”——库布里克

《闪灵》片场。

“超自然现象是无法被很细致地拆解分析的。其基本原理的终极测试在于,它能否令你毛骨悚然、背脊发凉。”——库布里克

库布里克正在拍摄《巴里·林登》。

“戏剧是冲突。但是,在我的电影里,暴力冲突不会找到它的专属区域。通常而言,电影都是构建在暴力冲突所产生的驱动力之下的。至于巴里·林登,在他成功地获得财富和社会地位之后,他发现自己与这个地位并不相称。他被关在了一个镀金笼子之中。这种生活方式一旦进入了他的生命,他的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糟。随后,暴力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这种冲突来自于这些角色和他们的关系。巴里的早期斗争带领他来到那种充满冒险和看似幸福的生活之中,但是,这样的生活最终只会带给他痛苦和最后的悲剧。”——库布里克

《发条橙》片场。

“重视Alex的暴行是绝对有必要的。另一方面,政府带给他的尊严会产生一种道德困惑。如果他仅是一个小恶棍,那么我们可以说,‘哦,是的,当然,他不应该被赋予这种精神治疗;这太可怕了,他毕竟还没有那么那么坏。’另一方面,当你已经见识了他的暴行之后。你依然会意识到,更大的邪恶力量来自政府。他们把他从一个人类变成了一个商品。关于基本道德,我认为,作者在原著小说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对于人类而言,有必要有自我选择善或恶的权利,即便他选了恶。为了不让他做出选择,政府使其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发条橙。”——库布里克

库布里克与凯尔·杜拉在《2001》片场。

“经验的感觉是重要的是,这种感觉是无力去言语表达和理性分析的。”——库布里克

《奇爱博士》片场。

库布里克谈为何他要把《奇爱博士》拍成一部喜剧。
“因为我一直在试想,这样的事真的会发生。这种想法,我每每都想将之丢弃,因为这事太荒诞了。但是,它们就是挥之不去。我对自己说,‘我做不到的,人们会笑的。’”——库布里克

库布里克、彼得·塞勒斯和谢利·温特斯在《洛丽塔》片场。

人们在谈起这部电影时,反复提到的是彼得·塞勒斯饰演的Quilty,这个角色太令人讨厌了。那些精心编排的漫画风格,给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如此一来,这个电影其他的部分我几乎回想不起来。这些东西派生自你看到的或阅读到的素材吗?

库布里克:好吧,影片的这一部分一直令我很感兴趣。我总是在想,譬如,卡夫卡可以是个很有趣的人,或者他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的意思是,这个有点像漫画噩梦。打个比方,在谋杀段落里的塞勒斯,就好像是一个从噩梦里溜出来的人,只是他是一个有趣的人。使用这一方式,我非常满意。然后,我给它开辟了一条道路。就我看来,以如此手法讲一个类型故事,以前还没有人探索过。

库布里克在《斯巴达克斯》片场。

“在我拍摄《斯巴达克斯》的时候,我一直提醒自己,有一件事情我一定得避免掉。那就是,避免自己陷入常规思路之中——我正在执导一部史诗电影。我们尝试着拍《斯巴达克斯》,就好像我们在拍摄《君子好逑》Marty(1955)。”

库布里克在《光荣之路》片场。

这个项目,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制片人和发行方?

库布里克:没有。事实上,自从《闪灵》出来之后,我们认识了许多制片人。但是,他们想要对这个影片的剧本做一个巨大的改变。尤其是,他们想要在这本剧本里引入一个爱情故事。所有的纷乱,直到柯克·道格拉斯的出现,戛然而止。他非常钟意这个剧本,并决心要在其中扮演一个主要角色。一旦我们拉他上船了,所有的事一下子都变得简单了起来。最终,联美同意启动这个项目。

库布里克与斯特林·海登在《杀手》片场。

“《杀手》是我第一部真正专业的作品。影片的主题并不是很好,所以我在导演过程中非常上心。事实是,这部电影我仅用了二十天就拍完了。但是,我真的是花了很长的时间和心血来剪辑这部电影。”——库布里克

库布里克正在拍摄《杀手之吻》。

“《不安与欲望》是一部严肃的,不合时宜的电影。《杀手之吻》证明了这点,我认为,就算你有很强大的专业知识,如果你的作品轻佻就依旧只是一部学生水平的电影制作。”——库布里克

 

库布里克在他的第一部剧情长片《不安与欲望》的现场。

“我们想要在《不安与欲望》里植入的概念是优秀的。但是,我们没有经验去戏剧化地体现它。这不过是一部一帮学电影的学生用手里的16mm胶片和一些35mm胶片拍摄的电影。”——库布里克

“持久的、根本的,一部电影最重要的名声,并非来自于评论。如果,有可能的话。多年之后,人们依旧会去讨论这部电影。他们会告诉你,他们是多么地深爱这部电影。”——库布里克

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1928年7月26日-1999年3月7日)

【编辑】毛头JERRY

仁直
仁直

本名王强冬,曾供职于《看电影》、《影响》杂志,其后出任《世界电影画刊》杂志主编,同时在《东方早报》等报刊发表大量影评文章,创立电影沙龙推广电影艺术,并与2010年、2011年担任上海国际电影节选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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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部电影,是;或,应当是;相比小说,更像音乐。它应当有一个逐步发展的情绪感知。主题、背后的情感、意义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后话了。”——库布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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