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转》在伦敦:一篇关于三木聪与布施会理的访谈

作者:Andy•H / 编译:闪灵爱校对:成果

我们很荣幸地请到导演三木聪(《乌龟意外之速游》《转转》)和演员布施会理女士。布施会理是三木聪导演电影作品中的御用卡司(同时还是他的贤内助哟!)

导演三木聪一直以来因拍摄古灵精怪的喜剧而知名,像《乌龟意外之速游》《速成沼泽》等影片。他这次来英国是为了支持Third Window Films《转转》的上映,陪伴他同来的是他的夫人——日本著名演员布施会理女士,以及他们的女儿富美。富美这姑娘看上去就有喜感。

坦白说,当Third Window 的总经理亚当•托雷尔告诉我三木聪对待喜剧极其认真时,我不是太确定采访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不管我有过什么疑虑,我反倒发现他们非常热情随和。他们过去几天内做了许多推广宣传活动,似乎毫不怯场。(事实上,三木聪的热情已经使他自己陷入麻烦,因为在官方通告之前,他已经随口泄露了太多关于接下来一个项目的讯息)

Q:三木聪,你为什么如此钟情于喜剧?

三木聪:这得追溯到我上初中时,那时候我还小,就在想每个人最终都得死。我就想啊想啊,不断地想,甚至睡不着觉了!所以我认为我对喜剧的热衷根源于此,更像是一种逃避那个事实的手段。

Q:你难道不愿意去写/拍一些稍微严肃的东西吗?

三木聪:呃,我一向严肃呀(笑)我的拍摄方法一直是严肃的,我确实认为喜剧和悲剧其实是一回事,更多地是关于你如何展现悲剧,它是否保持悲剧性,或是变成喜剧。我认为尽管我处理事物的方法很严肃,但我更倾向于我在喜剧中展示给人们看。

但是可能正如你所说,我是一名喜剧导演,如果我正经用严肃的口吻拍东西,观众可能仍然认为它是一个喜剧,我的认真被当成了笑话。

Q: 这能解释你电影作品中那些被提及的偶然的、严肃的元素吗?举例来说,像《转转》里杀了妻子的角色?或者是像《乌龟意外之速游》中从事间谍活动的郊区居民?

三木聪:这就是我处理故事的方法,即使故事中有严肃的一面,我也尽可能不让其主导电影的基调。

我认为喜剧的核心在于平等地对待严肃性与玩笑,你需要去把握这种平衡。你不可能一直保持其中某一种状态,你不得不让两者之间和谐融洽。说这是我做的事情。

Q:布施会理,你更喜欢那种表演:戏剧性的还是喜剧性的?

布施会理:呃,我肯定是喜欢喜剧角色啦,我更倾向于选择喜剧。

Q:为什么呢?

布施会理:嗯……事实上我本人并不只有“喜剧”这一面。我骨子里根本不是特别搞笑的那种人。在我看来,自己是那种比较冷(冷酷太重了)的人,但是如果那样表现自己,我会觉得很尴尬。所以有点像是隐藏起真实自己,我想这也是我喜欢的部分。

Q:您能告诉我,你们初次如何相遇的么?

三木聪:我们在一场蒙提•派森(Monty Python)①风格的戏剧中相遇,我是当助理导演,她是演员之一。那是30年前,我们就那样相遇了。

Q:那个时候怎么看待三木君?

布施会理:他只是个小助手,仅仅是个工作人员而已。(笑)

Q:你那时候有发觉他身上的巨大潜力吗?

布施会理:(厚脸皮地蔑视状)绝不可能!
三木聪:什么嘛?你怎么能那么说?你为啥把脸拉成那个样子?(笑)

Q:现在我们来谈谈《转转》这部电影。究竟是什么吸引你改编藤田宜永的小说?

三木聪:故事的基本核心是一个可能谋杀了自己妻子的男人外出走走然后自首,这是真实的故事。我对这很感兴趣,并且我觉得这和我的喜剧的基础很接近,所以就这么开始了。

Q:把别人的想法搬上银幕是否比用自己的故事困难一些?

三木聪:我自己创作故事要多花一些时间,因为首先你不得不找到故事的核心,但小说已经有一个核在那边,思考的部分已经完成了。

Q:你会担心原小说的粉丝们会怎么想吗?

三木聪:我只接触这样的作者,在对其作品的运用我具备自由度,并且允许我对作品其情节进行改动——还是大幅度的,因为我的确改的挺多。如果一个作者想让执导他们的作品的人在导演时字字照搬,我也不大可能接近他们。

所以说我压根不可能执导三岛由纪夫的作品(作家,诗人,剧作家,演员,电影导演,因在政变失败后切腹而闻名)。

Q:你的电影充满了鬼点子,你是从哪里找到了那么多灵感?

三木聪:当我们在谈论鬼点子的时候,可以想想科恩兄弟啦,大卫•林奇啦,或者是特里•吉列姆啦——我喜欢这些导演的东西,并从他们身上获取灵感。

Q:这蛮超现实的,有很多在一个故事中并不常见的“脱力系”元素

三木聪:我想我真的喜欢有一点点扭曲的东西。我不想拍摄一些很常见的电影,所以我需要在情节中加入一些扭曲的东西。

Q:你的角色经常会为了冒险而离开他们的“舒适区”,或偏离日常例行,碰到平常他们都不怎么碰到的人,并最终发现更多关于自身的信息。这是否意味着你的价值观是,我们都应当做一些脱离常规的事情?

三木聪:主要并不是说要脱离常规生活,更多的是你怎么看待它。所以说,我影片中人物的冒险并不会真正改变他们所在的世界,而是他们如何诠释它。你还记得《原野奇侠》吗?那个经典西部片?他走进普通人家的生活,永远改变了其原有结构。所以当他离开时,他们的生活又回到正轨,他们对待世界及自身的看法已经改变。

所以这也是我如何看待我作品中人物的。在《乌龟意外之速游》中,间谍们来到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主妇家里,他们改变了她的生活,只是一小会儿,但是一旦他们离开,她可能会重新回到寻常生活之中,但是她的观念永远变了。那正是我在作品中不断贯穿渗透的信息。

Q:所以说这其实是关于“知足常乐”?

观念的转变是我电影中最重要的讯息。如果有人能从一个不同的角度来审视他的生活,Ta将会感到更快乐,或是感觉有所不同。

在过去,我们都要经受真正的悲剧与困难,世界大战以及在日本发生的一切。他们求存的方式,就是寻找到能推动他们前进的东西,看到糟糕处境中亮堂的另一面,这些东西会通常转变成喜剧,这也是我试图展现的。

Q:你经常与一群固定班底的演员合作。是不是跟你熟悉的演员共事会更容易些?当你在写剧本时会不会想要他们演哪些角色之类的?

三木聪:其实也没有太多演员能够像布施会理或者其他我常合作的演员们那样表演喜剧,所以选择空间确实挺有限。有一些导演认为他们用大牌演员来拍喜剧,这样会有效是因为那些演员有名气,而不是因为他们有趣。仅仅因为他们有名,并不意味他们能把喜剧演好。

所以我发现,我不得不挑选这些适应我喜剧风格的演员。不幸的是,我在日本并没有找到太多类似的演员能做到。我想这就好比科恩兄弟总是用约翰•古德曼,或为什么彼得•泰勒斯那样的演员常会被选中表演喜剧一样。

我在写剧本的时候,我不会在心里设定任何人选。然后我开始选卡司,这才是我会重写剧本并调整人选的时候。举个例子,如果这是个布施会理担任的角色,我可能会觉得让他们做这些而不是那些。我会适当调整剧本,但只是在卡司选定之后。

Q:有没有那种非常希望跟您合作的演员,但是您认为不太合适的?

三木聪:很显然,我不能指名道姓地说人家。(笑),但是我拒绝了很多人,因为即使是很多著名的演员想参演我的电影,如果我不够了解他们,我不知道应该把这些人如何安置在我下一部作品中。或者是,也许他们的性格相较其他我用的演员而言,不够适合而已。所以有人想参演的话,有时我不得不非常有礼貌地拒绝。(笑)

Q:会理,是什么使你回归三木聪的电影中?

布施会理:因为他是一个认真谨慎的人,他是个绅士。我觉得他身上有真正的团队精神。我们都觉得我们在一起制作很棒的电影,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三木聪:事实上拍摄一点都不安全,因为我对演员的需求太多了!比如说,即使一个单单两个演员擦身而过的场景,我必须选取他们擦身的最佳时机,所以说他们肯定觉得这是好艰难的工作。

在我的御用演员中,比如布施,他们明确知道如何在摄影机前根据我的指导进行表演;她知道我有多严格、苛刻。但新演员刚来时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时机很重要,于是我在演员调度方面十分具体。

所以他们会觉得有些困扰,有时他们会去找布施,向她咨询意见,他们不知所措。我觉得自己是个相当严格的导演。

布施会理:别想太多,只管演,我通常会那么告诉他们。拍三木聪的电影首先不能试图令自己看上去很美,那不是表演!如果他们只是想通过电影提升自己的形象或其他,或对此抱有野心甚至是“小心思”,都是行不通的。因为这是三木聪的电影,而他们的。

Q:你在电视剧领域和电影领域都有作品,两者的区别是什么?哪一种你更喜欢?

三木聪:因为它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媒介,我无法选择哪一种我更喜欢。就电视剧而言,是怎样令相同镜头在电视上出现时,不同于其他媒介。

比如说,我们拿9.11为例,我们在世界各地看到它的方式各有不同,在英国、在日本等等,电视如此即时——所以我认为它更好地展现了不同的观念。但是我对两者没有偏爱。

布施:我认为唯一不同的一点是,电视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到的。当你打开电视,无论你喜不喜欢,你都能看下去。而且我觉得演员们在表演和诠释自己是要一直记得这一点。但是你是选择付钱买票去看场电影,所以也许这才是电影和电视根本的不同。
Q:在戏剧中又不一样了?

三木聪:当我们进行拍摄时,会有很多团队合作,也要特别商讨一系列事情。两种方法都管用。如果她演得稍有夸张,我会让她收一些,或者我希望得到更夸张的效果,也会去告诉她。这是我们一直会有的讨论。

不仅仅是布施会理,我对每个人都这样!我会跟演员说,你这次能不能只用上次80%的力,然后他们不得不少用20%的力。我认为很多演员会觉得跟我合作非常困难(笑)!我跟新演员合作时他们肯定会想,好吧我该怎么办呢?

Q:但是他们回来了?

对,我很开心,他们回来了并且愿意跟我一起合作。

Q:现在你方便透露一下你下部作品吗?

三木聪:呃,这是顶级机密…我在做一些工作,也准备好要开拍了,但是现在还不方便透露内容!我将在今年五月份开拍②,我觉得人们总是有很多机会拍很多电影,我就没有多少机会!
采访最后,谢谢三木聪先生和布施会理女士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也谢谢翻译沙也加•史密斯,Third Window 的亚当•托雷尔,当然还有我们可爱的富美姑娘。


① 英国一个六人戏剧团体
② 采访时本片尚未开拍。新作《俺俺》将于2013年5月25日公映,本片改编自第五届大江健三郎文学奖获奖作品《俺俺》,由日星龟梨和也主演。

【编辑:赵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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