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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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泰伦斯·马立克的《通往仙境》在2012年威尼斯电影节上亮相的时候,几乎没有多少人会预料到这部距他前作《生命之树》才一年出头的新作会来得如此地迅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每部作品的间隔至少是五年。 《生命之树》几乎把马立克的导演生涯推上了顶峰,这部糅合了家庭,宗教,生命起源,物种进化的庞大作品虽然在普通观众群中毁誉参半,却在影评人圈中获得了大多数的好评,同时它也在戛纳电影节上登顶。 而相比之下,《通往仙境》的反响则相对要负面的多,在烂番茄上很多评论认为虽然此片的摄像延续了马立克的高水准,但是情节平淡无奇。一些影评甚至仅把此片当作了《生命之树》延伸出来的副产品。

和 《生命之树》庞大却难免略显空洞的主题相比,《通往仙境》显然要精小而专注的多。它描述了爱情在一对男女之间产生又逝去的过程。这类主题在电影史中并不少见,而且很多导演都拍出了他们对这个主题非常私人的理解。 比如莫里斯·皮亚拉平铺直叙生活化地讲述了《我们不能白头到老》, 而锡兰的《气候》则用四季自然气候的变化来隐喻夫妻之间细微感情走向。 和以往此类电影中以情侣感情变化来推动叙事主线的做法不同的是,《通往仙境》则试图淡化电影的叙事功能。 事实上马立克在《生命之树》中就有此意图,缩减人物之间的对白,大量没有人物的画面。这些手法到了《通往仙 境》中变得更加娴熟且自成一体。全片主要人物之间都没有对白,而画外的旁白也没有起到像传统旁白作为片段之间情节串联的功能,而成为和电影画面平行的一种表达,亦同散文或是诗歌。 作为寄托了导演对爱情无休止地追寻的女主角玛丽娜 (欧嘉·柯瑞兰蔻饰演)则占据了这种表达中的主导地位,影片的大部分画面在她的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往往暗示以男主尼尔(本·阿弗莱克饰演)的视角)中切换。她的形象更多体现了人情感的一面,而相比之下尼尔的形象则显示了人理智的一面, 和他从事的环境监测员的工作一样,在荒芜地奥克荷马背景下显得了无生气。 与这对追寻爱情的情侣主线相对平行的副线是哈维尔•巴登饰演的牧师穿梭在奥克荷马贫民区中苦苦追求着对上帝的存在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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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柯瑞兰蔻这位前邦德女郎能够出现在马立克的电影中的确有些出乎人意料,要知道在此片的拍摄过程中,还有一大堆女影星包括杰西卡·查坦(生命之树的女主角), 蕾切尔·薇姿在内参与了拍摄,但是她们的片段都最后没有留在成片中。而模特出身的乌克兰女郎柯瑞兰蔻则成为了最终的赢家,而她时常即兴舞蹈的身体语言成为该片最显著的一个标志之一。事实上熟知马立克的观众对此并不会惊讶,因为在他以往影片中带有欧洲风情以及会舞蹈的女子一直是他认为的美的载体。 对于指导柯瑞兰蔻表演,马立克推荐她去看《安娜卡列尼娜》,《白痴》和《卡拉马佐夫兄弟》,虽然拍摄的时候没有严格的剧本,也没有对白,马立克让柯瑞兰蔻试图学着像这三本小说中的女性角色这样来表演。这侧面也暗示了马立克在塑造玛丽娜这个角色中即注入了他认为所有的美的浓缩,以及他对爱情的绝望,而柯瑞兰蔻的表演也一定程度上往书中美丽又极度敏感的俄国女子们倾斜。而至于阿弗莱克,马立克同样让他开拍前看了陀思妥涅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的小说。 这一火一冰的两个角色在影片中有不少亲密的镜头,马立克利用了大量特写和快速剪切来处理这些片段。 这和法国女导演丹尼斯·克莱尔在《荒诞星期五》中对男女爱抚处理非常相似,克莱尔当时解释是这样的处理可以和传统情色片里中距离机位拍摄全景区别开来。 所以即便柯瑞兰蔻在片中表演是何等地风情万种,但是作为玛丽娜这个角色来说,她是作为纯粹美的象征和肉欲脱离开来。

罗杰·伊伯特在他去世前的最后一篇影评正是写给了《通往仙境》,里面谈到马立克在调教演员方面受到了罗伯特布列松的模特论的影响。里面的演员在片中都脱离了原本作为偶像的色彩,而成为了毫无本人个性的模特,一切都是做了电影而服务。 另一方面,从用俄国文学来调教演员表演来说,从中能窥到马立克对他电影艺术发掘和另一位已故的前苏联导演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相似之处。塔可夫斯基在《雕刻时光》中不厌其烦地表达了他对托尔斯泰和陀思妥涅夫斯基的热爱。而《通往仙境》叙事的疏散性和抒情性难免让人联想到塔可夫斯基的《镜子》。尤其是被摄影机追逐着地玛丽娜与《镜子》中的母亲角色有相似之处。 而在《通往仙境》的开头,马立克安排坠入爱河的情侣去圣米歇尔山岛旅行(圣米歇尔山法语的昵称正是仙境)。当玛丽娜和尼尔行走在雾气重重的修道院的片段,不禁让人 想起《乡愁》中诗人在废弃的温泉中守护烛光的步履。 和塔可夫斯基一样,马立克在《通往仙境》中大量涉及宗教,信仰,和人类最终归属的哲学问题,而爱情的主线则成为马立克探究这些问题的载体。

与内在割裂的《生命之树》相比,《通往仙境》则明显要完整得多。在对电影艺术的信仰上,马立克达到了他的创作的新一个顶峰。 在他所有作品中,《通往仙境》无疑是个人风格最明显,创作理念最统一,而且执行地最坚决一部。只是相对于马立克对电影创作不停息的前进速度来说,大部分的影评人们显然无法跟上他的步伐。

胡成承
胡成承

技术宅男,谷歌美国工程师,影痴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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