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一个字头的诞生

新世界

必然的,《新世界》会被认为是《无间道》卧底题材的延续,同时还要被拿来与《无间道风云》等一系列片子作比较。影片重提了命悬一线的卧底命运,又用帮派内部的争抢字头来深化这种类型片特定人物的身份悲剧。

香港《无间道》精致,西装笔挺,浪漫且抒情。《无间道风云》粗粝,街道脏乱差,非常突然。面对这样的珠玉在前,韩国人没有被束缚住手脚,再次做出了创新,想人之不敢想。观众也会惊奇地发现,片中黑帮大佬有小弟拥簇,像极了《无间道》的讲究,电影同时强化了《无间道风云》的暴力,沉尸斩首之类的惊骇场面,血腥暴力。加上众多关键的中国元素:华人身份和普通话对白、延边刀客和中国黑客……没有审查制度的韩国电影,不仅彻底甩掉了香港电影,依然比华语电影的整体水平高出一大截。

对比北野武的《极恶非道》系列,日本帮派片有自己的一套作风。雅库扎大叔只会歪脖子干吼,离奇死法轮上一遍,然后说,打打杀杀早已过时,诸君必须看透黑帮本质。而《新世界》的人物架构显然有迹可循,它深受香港电影影响,非黑即白,正邪不两立。有飞车有心理战,步步为营,追求故事精彩和商业娱乐性。

《新世界》的一大创新是一黑到底,变出新世界。譬如人们也会想过,悲惨的卧底兴许能混个出人头地,无知女大学生必然要爱上汉奸,至于能否完成任务,那都已经抛之脑后。可是,多数编剧导演要么顾虑于人们的正义感,要么觉得难以做到以理服人。因而,这样的突破尝试少之又少,只有志在颠覆搞笑的片子方才会遇到。

回想下丁青第一次出现,李子成去机场迎接。这位大哥一副山寨暴发户的轻浮模样,先是不以真面目示人(墨镜),再又嘻哈胡闹,很是搞笑。这样的举动不免令人深信:他就是个白痴二货,全靠兄弟仗义,得以混上交椅一张。然而,在李子成面前,丁青又表现得信任、尊重和极度客气,连碰都不敢碰他,多次只能拿其他小弟动手动脚。显然,《新世界》的精妙全在人物性格和前后命运的巨大反差,如果不做好反差改变的铺垫,《新世界》到最后就编不下去。观众当然可以自行想象,丁青李子成到底发生过什么(电影在结尾也接了往昔一段),而多次出现的肢体语言也证明,丁青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放过李子成,甚至不排除这是超越兄弟之情的爱——就像老外解读吴宇森电影那样。巧合在于,这部电影的女性角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李子成牵挂更多的不是妻子,而是即将新生的孩子。

丁青身上的抑扬先抑是如此漫长,从对峙警察到清理卧底,从停车场被吓到停车场开杀。他爆发出来的残忍以及以一敌众的表现,令人大感惊讶、震撼且意外。这个人物从单一维度变成了多维度,登时立体。观众也会从“他怎么能这么做到”的惊讶,慢慢过渡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思索。

如果要看清一部电影的风格,那么在封闭的电梯一段,旋转抖动的广角镜头,丁青开始了惨烈的困兽之斗,《新世界》显然夸大了丁青的英雄主义表现,这也是《新世界》的整体风格和调性。丁青不可能不知道放过李子成的后果,他选择了自我毁灭来成全李子成,叮嘱他做人要狠,让他成为另一个自己。李子成的转变并不是处心积虑,他一直为卧底身份纠结痛苦,处在崩溃边缘。更准确来说,他是被时势给推上了最后的位置,他能迈出关键一步,推动全来自大哥丁青。

帮派方面,《新世界》安排了四个类别的人物角色,层次丰富。没有把坏字写在脸上的,那是心狠手辣的丁青。把坏字写脸上的,那是咄咄逼人的李仲久。毫无能力的老家伙,以二当家为首、其他几个察言观色的老糊涂,标准的炮灰。悲剧的警方卧底,包括了李子成以及其他命运凄惨的卧底成员,揭示当卧底是没有出路的——除非洗黑。回想开场一幕,当李子成和手下拷问崔理事是不是帮警方做事,这一幕也是极其讽刺的。就像李仲久明知警方要借刀,他还是充当了宰人和被宰的刀。

与浓墨大笔书写帮派不同,影片对警方的表现是异常黯淡的,能力不济,捉襟见肘。姜科长不近人情不说,帮派势力之大,连往警方安插卧底的安排都没有,完全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至于警方机密,有钱能使鬼推磨,祭出“红客”就把警方玩得团团转,最后定点绞杀,一个不留。在《新世界》的电影世界里,黑帮势力只手遮天,完全掌控了游戏规则的主动权。如果对比在警方内部玩上位游戏的《寒战》,所谓的十年最佳剧本简直就是个大漏勺。《新世界》也没有自作聪明,留什么开放式结尾,冤有头债有主,要玩就玩到底,令人倒吸一口冷气。

【原载于南都周刊】

木卫二

专栏作家,影评人。《南方都市报》、《城市画报》等媒体供稿。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华语青年影像论坛选片人。参与编著《华语电影》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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