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探》:放下执念 风日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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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深入探讨《盲探》,首先要结合《大块头有大智慧》、《神探》、《再生号》来看。
 
 为何要这般入手?因这几部电影,都是韦家辉编剧作品中理念主题先行的电影,贴的是很明显的韦氏标签,杜氏风格退居次席。其表面看各玩各的类型套路,但实际上,核心依旧是韦生在借事说理,说的都是佛理。
 
 《盲探》不仅戏里“破执”,戏外也能看出韦生自我在“破执”。
 
 电影主线有三层“执念”,故事由何家彤探员(郑秀文饰)对于15年前的初中好友小敏无故失踪的“执念”入手推动;加上盲探庄士敦(刘德华饰)对于探戈舞老师(高圆圆饰)的“爱情执念”作为情感转折的铺垫;揭开案情谜底后,借小敏的“情感执念”害死多人告诫观众:人生不必太执着,不然会在“求不得”中辗转煎熬,甚至万劫不复。另外,支线里讲的也同样是“执念”,出租车司机对失恋落单女子的“变态执念”和小敏奶奶对爱情的“执念”,甚至探戈舞老师对于司徒警探((郭涛饰)的“执念”。
 
 而对韦生自己,自他携《神探》的惊艳手笔再度回归银河映像以来,每部作品都在努力争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愈来愈深入探索戏剧结构。可《再生号》结构中繁琐的时空情节相互嵌套,即使是韦生深厚的功力也被榨到油尽灯枯,且没有换取到直接的商业回报,《复仇》之后韦生实在筋疲力尽,导致其后的《夺命金》没直接参与,紧接的《毒战》,韦生方又重新披挂上阵,为票房考量,在自己不熟悉的内地市场上殚尽竭虑,应付审查和“接地气”的双重压力。七年下来,韦生仿佛悟出了“突破自己”的执念已让其不堪重负,方自我觉醒,力图在《盲探》中探索破除执念的益处。勘破了这一层,加上重回其曾经最为擅长的都市白领浪漫喜剧领域,韦生信手从以往修炼出的“编剧套路”里捻出几个绝招就能轻松无比地炮制出一剂又好看又好笑的票房灵药。

  这几个绝招分别是:《神探》里重返案发现场扮演凶手和受害者去感受两者的心态,意图找出动机,把脑海想象的“案件发生过程形式化,直观化”的情景重演。
  犯罪现场用演员实体表现多重人格(《神探》)和情节牵连相似点(《再生号》),具体落实到《盲探》里的电影场景布局,犹如舞台剧一般的犯罪现场,阴暗,压抑,摄影指导郑兆强布光时让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让角色脸上表情明暗相接,让观众不寒而栗,充分运用光影的视听效果落实人物性格,用虚拟情节展现剧情选择分支。
 男主角俱都有超常本领,思维敏感跳跃、独立于物外、因而表现为鬼马或神经质、妄想或幻听、举止怪异或超脱尘世、精神分裂或大智如愚、为常人所不能理解。
 师徒模式加强版,《大块头有大智慧》里“大只佬”和李凤仪,《神探》里的陈桂彬和何家安,《再生号》里的父女(关系亦可等价为师徒),就连银河映像出品,郑保瑞执导的《车手》也是这个模式。
 
  这些绝招在《盲探》里被韦生玩得更加熟门熟路,风生水起,加上其放下执念后的从容自在,是以《盲探》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走严肃创作的路线,奔的就是简单轻松,为的就是票房和市场。人物角色也不再以内心刻画入手,而是用港片黄金时期常用的性格碰撞呈现,这样的套路更易为普通观众喜闻乐见。盲探庄士敦,内心没有以往韦生塑造主人公内心复杂的一面(注意这点跟《大块头有大智慧》和《神探》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乐观豁达,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吃贪色。加上韦杜为了票房考量,明白“帅哥美女组合”能吸引更多观众入得影院,有意把刘德华风流倜傥,郑秀文憨傻可爱的外在造型放大,不余遗力地展现两人间的浪漫火花,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表演指导上不改旧路,刘德华和郑秀文演得也很轻松,基本可以沿袭当年《孤男寡女》的路子,除了学盲人这点需要刘德华突破自我,去动脑筋揣摩盲人动作和心理,但这一点,刘德华显然没完成预定目标。
 
 这么多年的“刘郑组合”看下来,观众也修得火眼金睛,明白刘德华和郑秀文跟大部分导演合作,两位身上的明星成分呈现居多,但跟杜SIR和韦生合作,他们则明显愿意努力挖掘自己作为演员的那一面,专业,勤快,刻苦,NG再多遍也毫无怨言,是以,火花效应还能延续,观众被打动也在情理之中。饶是如此,还是得指出这部影片在表演领域呈现的不足之处——刘德华演盲人。以往刘德华展现的主角一概是健全之躯,配以明快活泼的性格极讨人喜,但这部电影应塑造的是一个残缺之人,他延续之前的风格就有点格格不入,我不相信一个盲人会那样的自信,肢体语言会那样的自如,就算是致敬《闻香识女人》,但阿尔.帕西诺动作和性格的层次递进感却是刘天王力所不能及的,加上国配版配音演员故意去演绎的着重语气和感叹词,老实说,在影片开端,刘德华与秦煌的天台角力戏,让笔者极为不适应,感觉刘的言行不似盲人,夸张过了头,这种角色塑造方法导致心头不舒服的感觉直至庄士敦夜探殓尸房,教何家彤探案,才有点挥散而去,但不适应的感觉还是贯彻全片。
 
  其他大部分配角的发挥则一如银河映像作品里惯常呈现的稳定,TVB出身的电视演员演戏就是扎实,哪怕惊鸿一瞥,也是过目难忘。秦煌、卢作鹏、朱咪咪等韦杜惯用配角就不用说了,鲁芬饰演的赌女(《九品芝麻官》的烈火奶奶)和黄文慧饰演的小敏外婆(《射雕英雄传》里的梅超风)倒是许久不见,真是惊喜。姜皓文这几年在大银幕上有取代廖启智黄金配角之势,《激战》里的表演同样刮目相看,这次扮演的出租车司机杀人狂极为抢眼。一众内地演员在韦杜调教之下,竟然也不碍眼,足见两导功力,郭涛一直是实力派演员,杜SIR最近很青睐他,也有取代“我是油尖区重案组总督察黄启法”的许绍雄之势,成为韦杜新御用谐星。短板在于高圆圆,她表演夸张时总觉得很别扭,有种很土很做作的感觉,失去了其本来高贵冷艳气质,这种模式,偶一尝试即可,真希望她以后不要继续此路线。
 
  事实证明,只要韦生真心出手博票房,就能得遂所愿,“银河映像的女性电影”在商业收益上远胜“银河映像的风格电影”,是华人影坛一桩趣谈。对于都市白领所钟爱的这种浪漫喜剧混搭其他类型的电影,银河映像可谓王者,即使当年以陈可辛李志毅挂帅的UFO电影工作室也不是其敌手,彭浩翔、叶念琛等新生代更望不到项背,何况内地这些粗制滥造的白领爱情片。韦生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在这个领域,他稳居王座。

这真是一部韦生的电影,他实在太强,杜SIR这几年作者风格虽日益硬朗,但在韦的才气衬托下,也只得暂时收敛光芒,如同《神探》和《孤男寡女》一般,唯有将其调度上的看家本领抖擞展开,代为执行韦的编剧理念,只有个别处,方见杜氏本色,那就是片中从头到尾不间歇的吃,不过,庄士敦这种贪吃好色的本性倒也契合港片一贯的市民气息,君不见,从《孤男寡女》里的牛宝、海鲜到本片的臭肠、大虾,这个行为模式都是多么地讨人喜,逗人馋,吸引观众入戏,感同身受。

  有人问:他们联手的这么多影片,怎样区分杜琪峰和韦家辉的风格,最简单的方法,看台词。杜氏电影向来言简意赅,一个小动作胜过千言万语,令人回味无穷;而韦氏电影用大量俏皮台词勾勒出黑色幽默,癫狂鬼马,神经兮兮。杜SIR都说:跟别人合作,是用自己的思想去想去做,跟韦生的合作始终是顺着韦的思想去做,韦生,就是香港最好的编剧,没有之一。我认为这话还是略为不妥,应为“在类型片上,韦生,是华人最好的编剧,没有之一”才对。

最后说说粤语原版和国配版的区别和选择,建议有条件的观众选择粤语原版,除了更原汁原味一些,还有观赏性上的考量,国配版做了大量的调音和加强角色语气和叹词的工作,但过犹不及,好好的声音被扭曲放大,尤其是影院中置喇叭传来的声音过大,影响观影情绪。

兰波

影评人,曾供职媒体,任电视台编导和凤凰视频VIP频道主编,目前是电影从业者,常年给凤凰、搜狐、新浪等媒体撰稿,曾用笔名:其实偶是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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