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侠》:殖民主义与精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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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哲学家德勒兹曾以“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为总标题剖析了当下西方世界的社会百态,看完《独行侠》,我以为也可以放在这个“精神分裂”的大框架下进行讨论,当然我理解不了哲学家那么深邃的思想,就是拉大旗作虎皮,词不达他的意,达我的意就好。

甭管弄出了多少新花样,从类型上来说《独行侠》还是一部西部片,西部片的样式和意义可以任人解读,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放在殖民主义的大背景下延展故事,什么都可以变,殖民拓张、牛仔警匪乱斗、白人与原住民之间的矛盾这些基本要素不可或缺。不过时过境迁,殖民主义变成了后殖民主义(全球化),西部片大潮也早已偃旗息鼓,如果说,《不可饶恕》《与狼共舞》中还残存着西部片最后一脉贲张的热血,那到了《兰戈》《独行侠》这样的电影里,“西部片”本身就已变成一个古色苍然被“致敬”的意象——要命的是,你还不能板起脸来严肃的致敬,只能在戏谑反讽中略微舒展点情怀。

《独行侠》在西部片故事中的“辈分”很高,早在1933年就有广播剧推出,此后又多次被改编成影视戏剧、游戏动漫等形式在美国大众文化里广为传播,其中1949~1957年间,美国ABC电视网曾播出过长达五季共221集的电视剧集《独行侠》,在1950年代名噪一时,也奠定了《独行侠》在美国影视文化中的经典地位。《独行侠》的故事原型并不复杂,就是一个在西部大地上游荡并惩恶扬善的牛仔英雄传奇——戴上佐罗式的眼罩后,这位“独行侠”的真实身份便被掩盖了起来,并成为故事当仁不让的主角,他身边的印第安人唐托只是个衬托英雄的助手——福尔摩斯需要华生,蝙蝠侠需要罗宾,都是这个套路(在最早的广播剧中唐托直到第11集才出场,原创者说加这个人物纯粹是为了给主角找个说话的伴)。

但到了这部《独行侠》里,“独行侠”却不能“独行”了,白人主角的英明神武远不如身边印第安助手唐托的假痴不癫更吸引人——本身就有印第安血统的强尼•德普无疑给唐托一角灌注了新的灵魂,他从外形到内在都跟ABC剧集中经典的唐托形象截然不同(原来的唐托既不光膀子也不涂脸头顶上更没有“愤怒的小鸟”),影片中的白人主角几乎是在唐托的耳提面命下才茁壮成长的,这几乎跟《加勒比海盗》如出一辙——德普的表演让人想起《加勒比海盗》,制片人布鲁克海默和迪士尼的组合让人想起《加勒比海盗》,对迪士尼乐园的植入宣传也让人想起《加勒比海盗》,遗憾的是,票房成绩却难望《加勒比海盗》项背,《独行侠》遭遇了沉重的票房失利,据说也直接促使布鲁克海默与迪士尼的分道扬镳。

《独行侠》大大加强了对印第安传统文化的描摹,“灵魂之马”的传说,银矿的血泪史,食人怪“温迪戈”的影绰,这些神秘的原住民文化元素就像片中的食肉兔一样,令人眼前一亮却又无法融入整个叙事格局中。

致敬与反讽,热血与恶搞,白人与土著,历史与传说,甚至两个主角的之间戏剧功能也无法完全明确,《独行侠》就这样在殖民主义的“落寞”中留下了一路精神分裂的背影,在当下种族多元化的“政治正确”背景和无所不在的“人道主义”理念下,旧有的西部片基本叙事结构元气大伤,但新的结构又迟迟不见天日——强尼•德普神神叨叨的表演就像一把双刃剑,在蒂姆•伯顿那里可以大放异彩,但在《独行侠》这样的作品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独行侠》开始于一个小男孩参观马戏团展览的经历,作为“展品”的唐托正是在这里开始讲述自己真真假假的故事,也许,这已然预示了影片(及其代表的西部片)的命运——这是一段早已逝去的文化和历史,对新一代观众来说,真的过气了。

(刊载于《中国新闻周刊》2013年第39期)


|编辑:夏若特和树

图宾根木匠
图宾根木匠

电影学博士,中国电影家协会理论评论委员会理事,中国青年影评人联合会理事,北京电影协会编剧与导演专业委员,制片人,编剧,业余影评人 出版《疯狂影评》影评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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