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三俠》音樂與影像揉合梅艷芳專屬的英雌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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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明星與電影角色的關係,比較多的想法就是電影明星以演員的身份,演出不同類型的角色。不過,電影的角色是虛構的,總需要以真實的演員來演出,久而久之,演員的臉孔就讓人認住了,觀眾開始跟隨電影演員的名字來看戲,蘊釀成今天電影明星的出現。電影導演在挑選明星擔任演員時,其實也會考慮明星的個人特色是否適合,是一種較從受眾角度出發的考量,考慮明星的演出能否演好角色的設定,加深觀眾對電影角色的投入和印象。

梅艷芳從80年代出道開始,一直都給人百變天后的形象,由《烈焰紅唇》到《淑女》等的歌曲,無論在表演及音樂錄影帶上的演出,都挑戰了性別位置的定型,為觀眾提供了新鮮的意識上的刺激。可是,梅艷芳的破格只是一種表演上的特出,回到現實生活中的梅艷芳只是一個渴望相夫教子的平凡女人。所以梅艷芳的明星特色就在於雖然給了觀眾新鮮感外,也能夠把觀眾拉回原有的性別定型上,讓梅艷芳的破格演出只是一種無傷大雅的意識刺激。

這種由梅艷芳獨有的明星特質,不僅只出現於梅艷芳的音樂作品當中,還有她的電影作品。當中《東方三俠》便是一齣能夠具體展現梅艷芳明星特色的電影作品。

《東方三俠》 是1993年由杜棋峰執導的科幻電影,電影中梅艷芳飾演的冬冬同時具兩種不同的面向,一種是在眾人前威風凜凜的女俠形象,另一種是與丈夫相處時小鳥依人的妻子形象。兩種形象既矛盾且風格迥然不同,但梅艷芳的角色卻融合兩種形象,在畫面與音樂的配合下,成就了一種有別於剛強威猛男英雄的英雌形象。

威風女俠的「剛柔」呈現

過往的英雄動作片都是以男性為主導,展現男性天生的力量和處事能力,少有描寫英雄的內心情況,但梅艷芳在電影中飾演的女飛俠,就有一種與別不同的描述方式,不單止擁有堅強的外在,也有細細膩柔弱的內心。《東方三俠》對女飛俠形象的呈現,大部份都將她表現為一個富力量、勇敢且果斷的俠士。她在首次救嬰時,便以仰視的角度,從遠處踏著電線飛來,表露出她英姿勃勃的一面,加上準繩的飛鏢技術,瞬間救起了兩個嬰兒,她冷靜和異於常人的能力,建立了一種能受萬人景仰和寄託的英雌形象。

可是她行俠仗義時,總是戴著銀面具遮掩著半張臉龐,身上的藍色披肩也幾乎掩沒了她的身體線條,去性化(desexualized)的衣著將她身上的女性特質都去除了,讓她種種的英勇和強悍,都只植根於她的俠士裝束之上,而非她的真實身份。不過儘管有裝飾的隱瞞,電影也依然向觀眾提示,銀面具下是一位女性。

在女飛俠甫出場,她便發現隱形人的動靜,此時鏡頭便以一個大特寫清晰拍出女飛俠有妝的面容和輪廓。從女飛俠那由外裝所付予的堅強果斷,與鏡頭刻意強調裝束下的女性身份,可見梅艷芳的角色蘊涵了兩種不同的性格和特質,而且其特質的轉換只在乎於角色的外在衣著。

為了襯托起這英雌的剛柔並重,一首屬於她的音樂,必須兼具剛中帶柔的感覺,除了要有威風的氣勢外,也要有婉約的感情。電影的配樂家胡偉立曾於雜誌訪問中,提到自己造電影配樂的原則是要與電影的畫面統一,維持著畫面的主題。 在女飛俠首次現身時的音樂《女俠》 ,是胡偉立將電影主題曲《莫問一生》 作改編後,加了正拍的重鼓聲,及急速的笛聲取代了梅艷芳的歌聲,烘托出女飛俠出場時的威風。

然而,雖然音樂的重鼓聲確為角色的威風生色不少。不過在芸芸鼓聲中,也有著高調的笛聲作為主旋律。就像提示著觀眾這位女飛俠的威風背後,其實藏著一顆如笛音般柔弱纖細的內心。

笛對胡偉立來說,是一種可以表達出女性含蓄內在的樂器。他在最新的電影配樂作品《龍門飛甲》 中,也用了大漠笛音來代表戲中凌飛雁的角色。 凌飛雁在當中也是被衣著和化妝給去性化的女角。她表面裝作冷漠無情,但其實仍執著於與趙懷安的感情。凌飛雁憂怨的笛音便表達出她內心無人知曉的掙扎及寂寞。就如女飛俠一樣,背後埋藏著旁人無法了解的心酸和難過,也憑藉著笛音將它帶出來。

僅穿著女俠衣裳的冬冬

《女俠》一曲可說是冬冬化身成女飛俠時的主題曲,然而女飛俠的身份只是建構在冬冬的衣裝之上,她真正的身份仍然是劉啟仁的妻子冬冬。冬冬常關心丈夫,也愛到醫院做義工照顧病人,是一個溫柔賢淑,富愛心和母性的好妻子。她女俠的身份只因年幼時被師傅收養,承繼了行俠仗義的遺志。其實她真正想做的只是一個好妻子。

在冬冬得悉城中的偷嬰案後,她帶了嬰孩的命格到神婆處算命,途中有小孩從高處失足墜下,冬冬立即大顯身手將貓和小孩救起。在她成功抱著女孩及救出小貓的剎那,由插曲《女人心》 改編的音樂《溫馨》 隨即響起,伴隨著冬冬煮菜、餵鳥和回想起女孩親吻她的蒙太奇,她滿足的會心微笑,可見《溫馨》的音樂就是冬冬柔情的表達,也是她真正身份的主題音樂。

雖然冬冬愛的只是平凡的生活,不過身負異能的她,又豈能視百姓的危難而不顧。但身為女俠的同時,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再強也會有脆弱的時候。在女飛俠追蹤竊嬰的陳七(張曼玉飾)到廢屋時,她以飛鏢跟陳七的彈弓刀對恃。此時,女飛俠的主題音樂《女俠》又再奏起,但節奏上給刻意拉慢了。直到二人開始揮舞兵器,音樂才轉回急速的節奏。對比於甫出場時的《女俠》,這次的版本少了重鼓聲。鼓聲的減弱,對於女飛俠而言,是她威風氣勢減弱的表現。

當《女俠》少了鼓聲,她柔弱內心的笛聲就更突出。經過廢屋的一番劇烈打鬥後,廢屋受不住三人的破壞而倒塌,連同樓層上的嬰兒也因而倒下,女飛俠奮身救回嬰兒不果,發現嬰兒給鐵釘釘到後腦血流如注時。此時的音樂便由《女俠》突轉成歌曲《女人心》,由單薄的笛音換上梅艷芳的歌聲。單薄笛音沒有重鼓的陪伴,更顯得聲音的孤獨,也代表著女飛俠獨自於廢屋之中的孤立無援。

及後她發現自己竟然無力拯救小生命,甚至鮮血從自己的手上流過,使她一直裝扮的女飛俠形象驟然崩潰。冬冬原本平凡女人的情感和母性越過女飛俠的衣裝,使她變回了一個只是穿著女飛俠衣服的冬冬,女飛俠的身份此時已蕩然無存。

從女飛俠/冬冬抱著受傷的嬰兒從醫院出現,到得知嬰兒失救,歌曲《女人心》的歌詞都形容著女飛俠的心情變化。

「誰自願獨立於天地 痛了也讓人看 你我卻須要 在人前被仰望
連造夢亦未敢想像 我會這樣硬朗 但是又怎可使你或我失望」

最後她流淚離開,這刻的崩潰,已打破了她身上衣著的界線,由《溫馨》/《女人心》的旋律帶出冬冬的內心聲音。雖然畫面上仍然是女飛俠的模樣,不過音樂的出現卻提示著這刻的女飛俠只是平凡的冬冬,兩者巧妙地將兩個角色身份揉合了。

電影音樂對電影畫面的揭示和意義新增起了很大的作用,它將冬冬角色身份的二元性揉合,成就了一種剛柔兼具的英雌形象。這種既剛且柔的英雌角色,有別於過往英雄片英雄的威武形象,開展出一種由梅艷芳締造及獨有的武俠英雌形象。

【注释】
1,梁偉怡、饒欣凌:《「百變」「妖女」的表演政治》(台灣:電影欣賞學刊;2004年冬季號)。
2,杜琪峰:《東方三俠》(香港:中華娛樂電影製作有限公司;百嘉峰影業製作公司,1993年)。
3,3pinky:〈金牌配樂胡偉立:寵過徐克杜琪峰周星馳這些狂人〉,《電影故事vol.16》,取自http://ent.163.com/special/moviestories16/(2012年3月1日瀏覽)
4,胡偉立編曲,羅大佑作曲:《女俠》
5,梅艷芳主唱,羅大佑作曲,林夕作詞:《莫問一生》(香港:華星唱片有限公司,1993年)
6,徐克:《龍門飛甲》(中國:博納影視娛樂有限公司;電影工作室有限公司,2011年)。
7,吳子瑜:〈《龍門飛甲》──李連杰「無性」的銀幕形象及其他人物呈現〉,取自http://www.filmcritics.org.hk/%E9%9B%BB%E5%BD%B1%E8%A9%95%E8%AB%96/%E9%9B%BB%E5%BD%B1%E6%96%B0%E4%BA%BA%E9%A1%9E/%E3%80%8A%E9%BE%8D%E9%96%80%E9%A3%9B%E7%94%B2%E3%80%8B%E2%94%80%E2%94%80%E6%9D%8E%E9%80%A3%E6%9D%B0%E3%80%8C%E7%84%A1%E6%80%A7%E3%80%8D%E7%9A%84%E9%8A%80%E5%B9%95%E5%BD%A2%E8%B1%A1%E5%8F%8A%E5%85%B6%E4%BB%96%E4%BA%BA%E7%89%A9%E5%91%88%E7%8F%BE (2011年12月瀏覽)
8,梅艷芳主唱,羅大佑作曲,林夕作詞:《莫問一生》(香港:華星唱片有限公司,1993年)
9,胡偉立作曲:《溫馨》

吳子瑜

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研究的碩士畢業生,喜歡看和研究不同的電影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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