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FF】小电影节的生存之道 —— 采访Telluride电影节主管加里•梅耶(Gary Meyer)

(图片:胡成承)

采访梅耶先生的过程真可谓是一波三折,在今年八月底去特柳赖德电影节(Telluride Film Festival,简称TTF)之前,我就发信给电影节负责对外关系的米歇尔女士能否给我安排在电影节时做一次对组织者的采访。不料这封电邮如同石沉大海。在电影节结束后,在米歇尔女士闭幕群发信后,我又热情地向她回信,祝贺此届电影节圆满结束,并向她提到了这次Cinephilia.net作为媒体发布了四篇关于电影节的报道,最后又再次提到了能否再给我安排一次采访机会。因为我得知TTF的办公楼在伯克利,离我所住地方并不远,我可以去他们的办公室补上这次采访。米歇尔女士先对我上次请求没有回复表示歉意,提到他们在电影节期间时候非常繁忙,所以一般不接受采访。不过现在她可以给我安排和电影节的一位主管,就是后来我要采访的梅耶先生碰面。不过因为电影节刚刚结束,他们组织者都度假去了,梅耶先生也在土耳其休假,所以等他回来才能安排和我的采访。于是我耐心地等了大概三周,然后米歇尔女生给我安排了采访日期,于是有了下面这篇采访稿。

特柳赖德电影节从四十年前几个好友突发奇想的主意从而开始登上了舞台,它是一开始就走独立电影,外国电影和经典老片为主的电影节。 它从开始只有250人参加小电影节,成长为近几年北美颁奖季风向标的第一站。它的成长轨迹中也充满了两代组织者和无数电影爱好者的努力和奉献。从梅耶先生下面的访谈中,我们能够看出一些经营有特色的小电影节的门道和准则。

Cinephilia.net (以下简称C): 1974年The Pences, Tom Luddy和 James Card四人一起创建了特柳赖德电影节(TFF)。请问他们当时为什么选择特柳赖德这个科罗拉多州群山的中默默无名的小镇作为电影节的地点?

加里•梅耶(以下简称G): 那个时候Bill Pences的电影公司在科罗拉多的丹佛市。他在科罗拉多还有一些电影院,主要以放映独立电影和外国电影为主。 Pences夫妇当时想寻找一个度假村作为平时度假的地点,前提是这个度假村中有旧的影院。最后他们碰巧来到了特柳赖德小镇,它中心正好有Sheridan歌剧院(现在也是电影节中的一个电影院),其实那个时候这个歌剧院已经关闭了很多年。他们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小镇,以及旧戏院,他们于是就搬到小镇定居了,然后他们有了电影节的主意。于是他们拉上了Tom Luddy和James Card四个人一起筹划起在特柳赖德举办电影节,当时他们的打算是也许只办那一届。Pences夫妇和Tom是老朋友了,而且Tom在电影工业界很有人缘。James Card当时正在George Eastman House工作,可以很方便的借出一些经典老片。就这样,第一届电影节在1974年开始了,电影节有个特别的环节,每年都会邀请一些为电影做出独特贡献的电影人来到电影节颁发致敬奖。第一届电影节的致敬奖名单中有Francis Ford Coppola, Gloria Swanson 和 Leni Riefenstahl。 第一年的电影节大概有250位观众参加,都是一些特别喜爱电影的人们。由于这次电影节的尝试非常成功,所以他们四人就接着一年又一年的举办下去。

C: 我注意到TFF影展单元有非常独特的地方,那就是每年影展的影片事先不会公布,在电影节开始的前一天才公布。为什么你们会选择最后一刻公布影片名单?这样对观众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因为他们在买票安排行程来电影节之前对能看到的电影一无所知。

G: 这要从头说起,第一届和第二届的电影节都很成功,到了第三届的时候,那年我们本来准备的致敬人物中有Jeanne Moreau。你知道,她是非常有名的法国女演员,但是她在最后一刻取消了她来TFF的行程。那年很多人来TFF专程为了看Jeanne Moreau, 所以其中一些人很失望,甚至有点气愤。这届结束后,Tom,James还有Bill就一起讨论如何才能避免这样的事故再次发生。最后他们有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在每届开始之前都不公布电影节的内容,这样的话没有观众会因为安排的改变而感到沮丧。所以从第四届开始就延续这个传统。对我还有其它观众来言,这个设置也是组织者对自己的选片的一个考验,因为他们知道观众在计划来电影节之前,他们对能看到的电影充满了期待,这个期待也成为了组织者选片的责任。不过之后电影节每年我都来,我个人从来没有对电影节的选片有过失望。

C:2007年Pences夫妇退休后,你成为了TFF电影节主管之一。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电影节工作的?

G: 我从第二届电影节开始就每年来特柳赖德参加电影节。有一些年份的时候,电影节会让我给他们打一些杂活,我也很乐意做这些事情。15年前,也就是1998年我就开始正式为电影节工作了。在这之前,我是 “Landmark ”院线的联合创始人。你知道,“Landmark”是基于旧金山和伯克利的以播放独立和外语片为主的院线。Landmark院线随后成长起来,起初它被卖掉一次因为它需要资金来扩展。然后它又卖给了另一个雇主,新的雇主要求我搬到洛杉矶的办公室,但是被我拒绝了。因为我当时害怕新的雇主不需要老的创始人再去管理院线,最后我的担心果然变成了现实。随后我离开了Landmark院线,开始做一些电影相关的咨询工作。其中一个工作就是为TFF电影节中的一个项目服务。当2007年Pences夫妇退休后,我和Julia就成为了电影节的新的主管。

C:作为电影节的主管,你的具体工作有哪些?你们主管之间有什么不同的任务分配吗?

G: 现在TFF一共有三位主管。 Julia是执行主管,这意味着她要掌控电影节的全局、人员调度、剧场的布置、志愿者的招募以及照顾好我们的赞助商。她是电影节运行的决策者。当然我们三个会一起坐下来讨论一些事宜,不过她是最后的决策者。我和Tom主要负责电影节的选片。 Julia同样会参与选片。可以这么说,电影节中的每一部电影都必须得到我们三个人的一致同意才行。

C:我个人对电影节的选片过程比较感兴趣,你们是基于哪些方面来挑选电影节放映的片子?

G: 其实我们并不希望过于曝光我们的选片过程,因为我们很难去量化我们选片的标准。其它的大电影节,比如多伦多电影节,旧金山电影节,他们有庞大的选片委员会。比如,他们有专人去调研欧洲电影、亚洲电影、北美电影和独立实验性电影。每一个区域其实会有不同的选片的策略和标准。而在TFF,我们的选片组其实很小,我们也没有太多的人力去专门针对每个类别做选片。所以TFF的选片就是Tom,Julia和我三人的抉择。我不觉得我们这边有针对选片的专门的标准。Tom和我每年都会看几百部电影,当看到一些喜欢的片子,我们就会把这个片子放到最后的候选名单上。 Julia 每年看的片子不像我们看的那么多,因为她还有很多其它的工作要做。不过当我们做最后决定之前,她也会观看所有的候选片子。最后我们三个人会坐下来一起讨论最后的名单。选片的决定其实很艰难,因为每年我们都有很多很棒的电影我们想要加到电影节来,但是TFF的日程很短,只有四天。所以最后入选的片子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精品。可能有的时候会有两三部好电影在主题上很接近,我们只能挑选其中的一部,这样会使电影节整体上更平衡。对于我们来说,最艰难的是拒绝一些老朋友的作品。这些导演们之前有好几部电影参加的TFF,但这并不能等同于他们的新作就自动入选电影节了。但让我感到安慰的是,也许你也注意到了,今年有好多电影人在没有作品放映的情况下也来到了电影节。这是因为他们真正喜爱这个电影节。这也侧面符合了我们电影节的宗旨:那就是引导人们来电影节观看电影,发现好的作品,以及和其它电影人交流。

C:对上一个问题再深入问一点,你们一般通过哪些渠道得知电影后选片的?

G: 这样的渠道很多。Tom之前一直为很多展映做选片,这从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而我从高中的时候也从事选片放映工作了(大笑)。 Tom在伯克利读书的时候就拥有一个剧院,他还曾经和科波拉合作制作电影,他也曾为很多电影节工作,比如为纽约电影节做了好多年的选片工作。他在电影圈有很多私人关系。 当然我的关系网也不差。 Julia最初是Tom的实习生,后来她自己也成为了制片人。我们三人都对电影充满了喜爱和热情。我们一直跟踪着一些我们认为有趣的电影导演们。一旦他们启动了新片的拍摄,我们会去联系他们,或者他们的制片人,发行商去观看样片。 我们也去其它电影节去发现新的导演们。另外,电影节也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里面的人们也为电影节推荐他们认为的好电影和新导演。TFF网站上也有参赛片投递的入口,每个人都可以通过我们的网站上传他们的作品。但通常这些渠道的电影质量往往不高,不过我们的确通过这个渠道发现了一些新导演们,在这之前甚至没听说过名字的导演新人们,他们的作品却能一鸣惊人。今年在网站投送的作品一共有500部,我们专门有一个小组来对这些作品做初选工作。 除去这500部作品外,我和Tom在今年还观看了大概300多部电影,从这些电影中我们最后选出了大约30部电影节的正式放映作品。

C:你能说一个今年电影节的具体例子,是你们发掘的新人作品?

G: 今年我们电影节的新发现有一部分是来自新人导演,有一部分来自在电影界工作了一定时间但并没有被更多人认识的导演们。这些作品有《The Galapagos Affair》,《The Misisng Picture》, 《Tim’s Vermeer》, 《Fifi Howls From Happiness》,《The Lunchbox》, 《Bethlehem》, 《Palo Alto》, 《Starred Up》, 《Ida》, 《Milius》, 《Nata》, 《Locations: Looking For Rusty James》, 《Multiple Visions- The Crazy Machine》和《Particle F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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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胡成承)

C: 今年是TFF的四十周年,它无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且TFF一举拿下了一些重要电影的全球首映。比如《为奴十二年》、《劳动节》、《囚徒》等等。这些电影也会在随后的多伦多电影节上演。事实上,之前《为奴十二年》宣布它的全球首映将在多伦多。但是最后它还是首先在TFF亮相了。 我听说多伦多电影节主席对此非常的恼火。这好比像是TFF偷了多伦多电影节的一些全球首映一样。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G:恩,是他们亲口告诉你的,还是你从媒体上看到的这个消息?

C: 从媒体上。

G:一般来说,媒体会编造一些并不完全正确的故事。我们和多伦多电影节一直保持很好的关系。 我们互相之间会经常通气。他们电影节会有一些特别的要求和规定,对此我们一直遵守着这些规定。不过电影选在哪里首映最后还是由它们的电影制片人或者发行商来决定的。我们对参映影片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在TFF的放映必须是在北美范围内的首次放映。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它的要求。 我们也不使用首映仪式(premiere)这样的说法,在特柳赖德只有放映但没有仪式,没有明星走红毯或者记者发布会等形式。 那些首映仪式是属于多伦多和威尼斯的。

C:但是媒体始终会认为这些电影还是在TFF上首映的。

G: 但是,你想想有多少重量级的影片以及首映会在多伦多电影节。每年都会有巨量的电影在多伦多电影节上映,我们这边只有三到四天媒体的曝光度。我可以理解一些媒体,特别是加拿大媒体会有TFF偷多伦多首映的说法,因为他们想制造这样的新闻。我也可以理解Cameron Bailey(多伦多电影节主席)在媒体前表现出来的气愤,他也许通过这样可以保护自己。不过当TFF结束后,全部媒体的焦点都会转移到多伦多电影节,并且多伦多电影节一共有10天。当然多伦多电影节是一个很棒的电影节。在为TFF工作之前,我每年都去多伦多电影节。但是之后因为电影节的工作实在强度太大,所以在电影节结束后我现在会选择度假去放松一下。 如果这两个电影节之间有更大的时间间隔的话,我会选择去多伦多电影节,因为那边会上映一些我还没机会看到的影片。多伦多电影节上经常会有对电影的一些美妙的新发现。

C: 今年因为是TFF的四十周年,所以电影节延长 了一天,达到了5天的长度。这也意味着每个观众能看到更多的电影。 今后TFF会继续延长一天吗?

G: 不,这只是为了今年的四十周年。因为延长一天会带来很多人力和成本上的问题。你很难想象仅仅这一天给我们带来了多少开销和人力的短缺。 也许大家都意识到这一天会有额外的剧场租赁,设备租借,工作人员的住宿花销。不过延长一天也意味着我们 需要提前把我们的工作人员安排到小镇上开始他们的工作。 因为你知道我们的剧场很多都是其它场馆改造的。比如像今年的新赫尔佐格电影院,在电影节结束的周三后(电影节是周一晚上结束),它就会变成冰球场。而Chuck Jones电影院在周一半夜就会变成会议室。Galaxy则是高中体操馆。这些电影院在电影节结束后就会迅速还原成它们原来的样子,所以这一来一去就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尤其是要提前一天完成布置。同时,我们还需要通过特柳赖德城市政府的许可来做这些场馆改建。 Julia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没有她的努力就没有今年电影节那额外的一天。

C:但是据我了解电影节给特柳赖德小镇带来了大量的游客,我猜想小镇应该大力支持电影节才对。

G:电影节的确对小镇的经济很有帮助,这点他们也懂。 不过他们需要经过一些我们平常人不为所知的过程才能许可这额外的一天。另外,一些小镇的本地居民并不是百分百欢迎电影节的。 你知道,虽然TFF是特柳赖德第一个专属活动,但是现在特柳赖德小镇一年到头有很多类似的活动,比如像爵士音乐节,山地电影节等。 特柳赖德曾经是一个很小很安静的小镇,一些本地人并不希望它的改变,比如有更多的游客涌入。所以他们对电影节有一些敌意情绪,这会导致我们的提案在政府通过的过程中有一些阻力。 总而言之,这四十周年的延长一天只是今年才有的。我们感觉到来自观众们的压力,他们对这额外的一天感到特别的兴奋。我们也看到这额外一天给电影节排片带来的好处。但是,考虑到它的开销,我们来年还是会重新回到原来的四天的长度。相应地,电影节放映片子也会变少。

C:在目睹了今年TFF的巨大成功后 ,也许人们对TFF有了更多的期待,期待它能从一个小的独立电影节成长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大电影节,你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吗?

G:我们还是喜欢维持我们原来的样子。随着电影节的成长,我们的确感到了来自一些大制片公司的压力,他们希望他们的片子能够来TFF上映。事实上,之前我们电影节很少有大制片公司的大作,去年我们只有一部,那就是《逃离德黑兰》,结果它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所以今年很多大制片公司都想把自己的重要片子拿到TFF试水。不过显然其中很多片子我们是一定不会放映的。他们可以去多伦多或者纽约。在看了这些片子后,我们拒绝它们并不是因为这些片子不够好,而是这些片子并不适合TFF的氛围。而且我们从来不告诉他们拒绝电影的具体原因,事实上他们已经学会了接受这样的默拒。

C:我注意到大部分TFF的观众都是老年观众。你们有计划来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来TFF吗?

G:事实上,观影人们变得越来越年轻了。不可否认电影节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观众们。因为有很多人是从一开始就每年参加电影节,结果这么多年后,他们也变老了。另一个原因是往往年老观众更有钱和时间来参加电影节,你也知道来TFF的开销并不小。不过我们的确也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观众,我们并没有做宣传和广告,这都是通过口口相传。一些人来了一次电影节,觉得不错,第二年他们就带了他们的朋友来参加电影节。不过如果你是电影爱好者,而且你的手头拮据的话,也许你会选择去多伦多电影节,因为你可以在那边看到更多的电影,而且多伦多是个大都市,相对来说住宿也会便宜一点。不过如果你又喜欢看经典老电影,你对新片又选择恐惧症的话,那么TFF对你来说是更好的选择。因为我们有很强大的经典老片单元,在新片上我们又做了很精简的挑选工作。如果你只能有4天的假期的话,那毫无疑问来TFF吧。

C:为什么TFF不设立各种奖项,甚至像多伦多,虽然它没有评奖单元,但它还设立了一个观众投票选择奖。

G:TFF从来没有奖项。而且我们从来没有打算在电影人之间发起任何形式的竞争。首先,奖项的设置会给电影人之间产生紧张的情绪,尤其是当他们要一起待在这么一个小镇里。其次,我们希望电影人来特柳赖德是交朋友的,希望他们能去了解彼此的电影。所以,对我而言,最让我兴奋的事情并不是谁谁谁获得了什么奖项。而是当我给电影节介绍一个新人导演,或者是给一个修复好的默片配上现场音乐来呈现给观众。另外,如果我们在电影节上设置奖项的话,我们需要设立评委会,这又会带来很大的开支。TFF的预算上我们希望把钱都花在能使观众有更好的观影体验上,而不是在这些方面。 曾经有一个导演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非常赞同。他说,“被TFF邀请就是TFF的奖项”。所以我可以这么说,所有来TFF的参映影片都是TFF的获胜者。

C:我很赞同你的说法。同时我也想到了伍迪•艾伦曾经说过,他不相信任何在艺术上的竞争,因为他认为没有一个标准来做艺术上竞争的评判。下一个问题,去年奥斯卡的最佳影片《逃离德黑兰》是在TFF最先上映的,前年则是《艺术家》。如果你从今年TFF的影片中挑一部最有可能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候选,你会挑选哪个电影?

G:看到我们选片中的电影获得奥斯卡的提名或者是奖项当然是令人激动的。不过这并不是我们选片的初衷。我们选择这些片子并不是因为它们会拿到奥斯卡的提名甚至奖项,我们只是选适合TFF的片子而已。如果按这个标准来说,多伦多电影节会完胜其它电影节,因为每年它都会有无数电影获得提名和奖项。不可置否,很多大制作商和发行商认为参加TFF对他们片子在奥斯卡上的表现会有帮助。这也许的确有帮助,因为有很多奥斯卡成员来TFF看电影,所以从这个程度上来说的确会有一些影响。在过去的5年中,有4年的最佳影片来自TFF的电影,不过另一个角度来看,在那个时候谁会料到像《艺术家》会最后获得最佳电影。

C:下一个问题是关于媒体报道的。今年是我第一次持媒体证参加TFF。令我吃惊的是,在媒体见面会上,总共来的媒体记者并不多,大概只有不到30个人。另外,今年TFF在网络媒体,推特,脸书上得到很多曝光。这是不是说明你们以后会把媒体重心放到网络自媒体上?

G:你知道,因为我们TFF不提供免费的电影节媒体证给记者们。他们如果要来参加TFF的话,就得自己出钱买票。这个设置会过滤掉很大一部分媒体。因为一些报纸杂志不想给他们记者报销所有的费用。另外很多写手也没法自费负担整个旅途的开销。所以总体来说每年来TFF记者人数并不多,不过这样倒可以保证来到TFF的记者们都是真心愿意来报道电影节的。我们很幸运,每年都会有《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好莱坞报道》、《洛杉矶时报》以及《综艺》的记者来到TFF做相应的媒体报道。 当然,我们也注意到了有很多来自社交网络的曝光,这些并不局限于脸书和推特。还有很多电影相关的博客也参与其中。

C:在TFF我注意到每年都有好几部来自中东的电影,而且它们的题材往往是政治有关而且极具争议的。 这是你们选片委员会的个人口味,还是TFF的观众们喜欢看富有争议的政治主题的电影。

G:每年我们都会看到一些来自中东的有意思的电影,而且它们的电影创作手法也很棒。事实上,除去最后展映的这些中东电影外,我们还拒绝了一些其它很好的中东电影。 因为我们不希望选片范围只专注在一个小的地区或者领域。我们期待能看到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电影人们的作品。比如,我们现在正在收集一些环太平洋地区的电影作品信息。我最近一直在关注来自釜山电影节报道,那边看起来有很多很好的电影在展出。但是因为其中有些电影在美国的其它电影节放映过了,所以就不符合参加TFF的条件了。 但是我还是在请求看一些样片。现在看来,因为由于人力资源,我们对东亚电影这块选片的信息还不够。所以也许你能够帮助我们打开新的渠道。

C:很乐意提供类似的帮助。 我也注意到TFF上很少有中国电影作品出现。中国电影近十年在欧洲各大电影节上频频亮相,但是在TFF上很少有他们的身影。

G:事实上我们以前有过好几部张艺谋的电影。张艺谋本人也曾经作为TFF的致敬电影人来到这里。 就像我之前提到的,这都是信息收集的问题。我们渴望看到很多的中国电影参与进来。但是我们没有像多伦多电影节那样有专人在中国做选片工作。而且他们的选片人和中国的电影人们有良好的关系。所以他们会更容易拿到这些电影在北美的首映权。当我们和一些中国电影人取得联系后,向他们索取样片观看,他们往往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和其它电影节签订了展映协议。这样的类似故事一直发生。 近几年西班牙的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就抢走了好几个我们本来打算放映的中国电影。 我们也为之做过一些努力,试图争取拿到一些电影的展映,不过往往最后获胜的是其它电影节。

C:在接近采访结束时,我想问一下你有特别需要提到的,还没有在之前采访中包括的关于TFF的内容?

G:我想特别提一下我们的电影教育项目。 这个项目会邀请一些学生,给予他们一定的旅途补助来参与电影节。每年有50个本科大学生,15个高中生,和大约12个来自加州洛杉矶分校的研究生来到电影节观看电影。并且我们会安排一些讨论会,让他们和电影人们进行交流。 其中特别的是, 这15个高中生来自美国很小的城镇。在他们的平常生活中很难看到独立电影和外国电影。所以TFF的经历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次大开眼界的经历。50个本科大学生中一半是来自电影相关专业,而另一个半则来自和电影无关的专业。 因为这样的安排能够在对话中创造多样性的火花 。一些电影人在和这些学生们对话后,会跟我们反馈说这是他们今年参与过的最好的讨论会。 因为这些学生们往往不像记者们那样问一些老套的问题,比如电影的预算。他们的问题和看法对于电影人来说是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一样全新的。这些学生在参与这个项目后,会激起他们对电影工作的好奇和热情。很多学生给我们写明信片说他们以后会想当一个导演或者是剧本作家。更奇妙的是那些高中生,他们往往是一些沉默寡言的害羞的学生。 但是当他们身处了很小的讨论组里,也许是受到了其它人的鼓励,他们往往一下能把自己心门打开,对电影畅所欲言。电影对于他们来说像是开启了另一扇人生的门,我可以想象当他们在电影节结束回到自己的家乡学校后,也许他们会组织起当地学校的电影俱乐部,把迷影文化传播给当地的其它小伙伴们。

【采访后记】
和Gary Meyer先生的采访进行的很顺利,作为一个典型的美国电影人,他非常地健谈,往往是我还没有开始问下一个问题,他已经顺着话题自己拐了进来。从对话中,也不难看出他本人对电影节的热爱,以及对维护TFF本身特质的谨慎。在金钱驱动的美国社会中,能够年复一年撑起这样一个独立电影节,背后也离不开众多对电影本身有无限热爱的组织者不懈地坚持和努力。从他的理念来看,办好一个独立电影节,首先是要摆好自己的定位,突出自己和其它电影节不同的特色,抓住自己的忠实观众群。其次是要把自己有限的钱和人力花到提高观众观看电影体验上,比如TFF舍弃了红毯,舍弃了记者采访会,评奖委员会这些和观众观影体验无关的开销。这些理念也许能给国内现在也想白手起家创立自己民间电影节的人们一些启示。

胡成承
胡成承

技术宅男,谷歌美国工程师,影痴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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