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锤百炼》:闪光的永远是个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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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向一些平时不看文艺片的亲朋好友介绍纪录片《千锤百炼》。电影记录的是一位中国最早的职业拳击手,退役之后来到四川会理的山村小学挑选苗子。拳击成为这些孩子走出群山的唯一希望,他们在训练和比赛中打得浑身是汗、满脸是血,有过迷茫与挣扎,但从未有过诉苦和抱怨。齐漠祥教练离开职业拳坛很久,但一直梦想能获得一个拳王称号、拿到一条金腰带。当家乡会理将举办WBC拳王争霸赛之际,他决定“为了自己,也要再打一场。”……当然,我讲得差不多,很多时候听的人会问:最后他赢了吗?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大家是这么在意电影的结局,在意人生某个时刻的输与赢。

最后,齐漠祥教练输了。他训练的两位得意门生缪云飞和何宗伟一位放弃了拳击、另一位也输在了拳台。在影片最后,齐教练又一次回到山村小学,告诉孩子们,想走出山里吗,来跟我去打拳。好像是一种循环、一种命运的安排。按照评论界的话说,这是一种“向下”的结尾。

但是,《千锤百炼》最好的地方是,影片的调子并不是灰色的,客观、平实,没有任何外来的评判,镜头前的人物也从未气馁过。在片子里我们看到齐教练在教孩子们打拳时,让他们要“头低着”、保护好自己;但在命运面前,他们这群人却是永远昂着头的。

《千锤百炼》有一个非常成熟的制作班底(导演张侨勇、策划范立欣、制片韩轶),这个班底制作过《沿江而上》、《归途列车》两部非常优秀的纪录片。这三部作品都和四川、重庆一带息息相关(一部关于三峡、一部关于春运)。读过何伟的《江城》的读者可能会觉得更有意思,这些作品记录了中国四川和重庆的县城及乡村的生活状态,那里的人们如何面对现实,他们的思想、话语和选择,如何在街头张望。

影片开场有一个非常生动的场景,来到山村小学的教练对孩子们说:你好好练,就能进国家队,就能成为国家的人;如果你不好好练,回家种烤烟,那你只能是你妈妈的人。——在某种程度上,这部电影也是国家与个人的一个缩影。

这部纪录片用佳能的5D Mark II相机为主机拍摄,但在银幕上却呈现非凡的电影感。我很喜欢几场拳击训练和比赛的场景,在悦目的画面和赏心的音乐催化下,这些普通的打拳者、这些平凡的孩子,成为风景本身。在很长时间,我都不会忘记他们的表情、眼神、和出拳的样子。在那个时候,一时的输与赢算得了什么?

张侨勇导演这样评价齐漠祥教练,说他是一位“现代社会的英雄”,“他试图在一个不再传统的社会里,教给孩子们某些传统的价值”,让这些普通的孩子“如何做一个更优秀的人”。最终这部纪录片的主线从“成功”,转变为“成功的意义”。

面对梦想和现实,齐漠祥、缪云飞、何宗伟这几个主人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坚持“再打一场”,还是放弃拳击生涯,他们都努力去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电影的结局远不是人生的结局。输一场,远不等于人生的失败。在《千锤百炼》这个充满沙砾和尘土的真实故事里,我们会发现许多闪闪发光的瞬间——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那些闪光的永远是个人的尊严。

(编辑:唐冶挺)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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