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不在家》:我还是一个孩子

爸妈不在家1

今年金马奖最佳剧情片提名,《爸妈不在家》是听上去最陌生的一部片子。这部新加坡电影,片名陌生,导演陌生,演员也陌生,无人知晓。

作为陈哲艺的第一部长片,恰逢五十年的金马奖显然学了戛纳传统,必须提携下新人。但这并不表示说,《爸妈不在家》就是依靠场外加分,它的实力早在戛纳电影节得到了证明。

除了在国际影展上披金斩银,《爸妈不在家》的最大意义是给新加坡电影注入了信心。早先,邱金海等人的电影也大走文艺片路线,不过影响范围有限,无以为继。但此次,《爸妈不在家》进入了大华语电影圈的讨论范围。要知道,长年以来,新加坡只有一些重复消费的喜剧,七八成的新加坡片都在贩卖新加坡式华语(英语)笑料,不说低俗,很多point实在令人笑不出来,地域特征太过明显,也阻碍了它们的有效传播。因此,《爸妈不在家》便彰显了它的可贵。对中国观众来说,难得看到一部比较扎实沉稳的中产阶级家庭题材,甚至,这也是华语电影里头异常重要但在当下却稀缺的题材类型。无怪乎,有人说,《爸妈不在家》让他们想起了杨德昌,当然,杨德昌的格局恐怕会放得更大,而不仅限于一个家庭,但这种联想的产生却是有足够的事实和理由。

在我看来,《爸妈不在家》出色在导演的老练,没有新手的生涩。很多年轻导演一到表现自己的切身经历或者生命体验,往往会用情过多,不加节制。《爸妈不在家》完全没有这种滥情,一上来就给了冲突缘由,强调了现实社会的压力影响,里外上下,滴水不漏。爸妈无暇照顾(不在家),菲律宾女佣Teresa到来(亲情的填补和替代),家乐直接抗拒。即便很多观众猜想到,后面必然是家乐和Teresa的关系修复到最终和解,但电影巧妙地抛出了一些悬念,比如Teresa最终会怎样离开,电影制造了弦外之音,令人担心那会是以遗憾跟误会告终。岂不料,结果并非如此。

影片不乏锋利之处,家乐的野跟皮,一度令人难以接受。可以看到,《爸妈不在家》并没有尝试让他的个性发生扭转,事实上,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家乐和Teresa就像被海洋分隔的岛屿,阴差阳错,被连接在了一起。这世间也并非只有许鞍华的桃姐情,萍水相逢,亦能有动人之处。所以,看到最后,当家乐猛然拿出剪刀,用稍嫌过火但又是孩子思维的方式去表示好感和爱意时,我们会经手内心的突然撞击。每到家乐爆发情绪,电影的镜头也随之运动起来,晃动不安,这种不安也能直接传递给观众,毫无障碍。电影还有一些巧妙的细节,像家乐买彩票,可以相信,如果不是导演的自身经历,那种由希望到失望的小瞬间是不会被记下的。因为,这根本就无法编撰。

实际上, Teresa并没有什么过人的技巧,她也只是自己孩子的母亲,就像片名所揭示的,家乐需要的只是父母和亲人的陪伴。爷爷不在后,他就变了个样子。然后,Teresa出现。所以,在一阶段的相处后,尤其是亲密的洗澡等事情过后,家乐对Teresa的情感发生了质的改变。

爸妈不在家,但是电影留给家乐父母很多篇幅,他们的精神压力、对Teresa的看法、第二个孩子的到来等等。显然,这部片子并没有沦为渲染主仆情或忘年之交,围绕Teresa的来与去,它还尝试读解出另外的东西。这个时候,《爸妈不在家》就得回到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新加坡遭受打击。在妈妈受骗洗脑的段落,观众大可察见一个社会的荒诞和迷乱。社会承受的压力也转化为家庭所承受的压力,在这个传统华人家庭里,父母的缺席导致了孩子的叛逆,Teresa的离去又预示着原有的关系会得到修复(在金融危机的打击之后),所有的亲情关系复归原位。所以,《爸妈不在家》可以是一部成长片,也是一部父母和子女的沟通教育片,并且不乏社会现实意义。电影里,关于人与人的心灵沟通,细致入微,并不会因为孩童视角的存在,导致技巧表现的降格,过于用力。叛逆和早熟给家乐带来了不大一样的少年形象,他的不舍,放在台湾、香港或者内地观众的眼里,都是可以感受得到。毕竟,很少有电影能这么专注地看待一个孩子的成长,一个家庭的重整,一个社会的细小零碎。所以,作为陈哲艺的长片首作,能有这样明晰的想法、过人的定力,那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原载于凤凰网】

木卫二

专栏作家,影评人。《南方都市报》、《城市画报》等媒体供稿。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华语青年影像论坛选片人。参与编著《华语电影》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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