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锤百炼》:究竟是励志还是戳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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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纪录片本来要定档4月份,后来出于未知原因从院线的排片中消失了,可能是打算报名台湾金马奖的缘故吧。张侨勇的前作《沿江而上》就曾获得2008年的金马奖最佳纪录片,今年这部《千锤百炼》再次拿到了这一奖项。这是一部将纪录片彻底剧情片化的电影,甚至让一些观众以为片中的几个人物是演员,题材又是拳击运动,所以这是一部娱乐性不错的片子,是今年贺岁档最值得一看的口碑之作。

纪录还是摆拍?

他的监制之一是范立欣导演,这部电影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归途列车》。范立欣在《沿河而上》的时候就在协助张侨勇拍摄,他们都是加拿大移民,也都是老相识了。记得当年看完《归途列车》的时候,因为过于剧情片化和太多的摆拍,感觉它就像是一部单薄的伪纪录片。因为导演是在用外籍移民的视角拍电影,没有立场,态度暧昧,它更像是打着“天朝特色”纪录片的幌子拍给老外看的,可以震撼一下老外,对于生活在这个国度的人,春运、贫穷、留守子女和外出务工等问题早就见怪不怪了。当时印象最深的是女儿张琴的演技太棒了,可以去拍电视剧了,都是因为导演过于明目张胆的摆拍。很不幸,上述所有问题都出现在了《千锤百炼》中。

关于纪录片的纪录与摆拍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因为纪录片的创作者应该追求事物的本来面貌,而不是事物应该有的面貌。摆拍对于纪录片是个很难听的词汇,它意味着不够客观,不够真实。对于《千锤百炼》这种工业性很强的独立纪录片,其实想不摆拍也很难,毕竟这太耗费时间和成本了,但只要摆拍的痕迹不那么明显,人们也不会太在意。

对于摆拍的限度是个颇具争议性的问题,很多公认的经典纪录片都有摆拍的嫌疑,比如著名的《北方的纳努克》,罗伯特·弗拉哈迪1922年拍摄的这部默片就因为片中的摆拍和场景重现引发争议,但它也是一部公认的经典。因为即使是导演隐瞒了什么,刻意表现了什么,它大多数影像还是真实的。《千锤百炼》的镜头感超级精准,比如每次人物哭泣时的及时推进和特写。当缪云飞和何宗礼进入省拳击队训练之后,晚上寝室里叶教练刚喊完熄灯之后不允许说话,熄灯之后镜头还在拍缪云飞和某位姑娘的深夜情话。还有最后何宗礼在大连市参加全国男子拳击锦标赛时,他在赛场上挥舞着拳头,剪辑却突然插入他的父亲母亲在老家伐木,背着一大捆木柴坐在路边休息时放空的双眼。这种素材和片段经过精心的选择和删减的做法,就时刻让人感觉到摄影机和创作者的存在,那究竟还会素材有几分真实,几分没被导演操控呢?就像镜头前始终显得羞涩放不开的何宗礼,缪云飞在和家人吃饭时谈到自己的拳王梦,要让家人跟着享福时,其他人默默低着的头。对于那些有纪录片洁癖的人,《千锤百炼》好像更适合当成剧情片来看,但相比《归途列车》那样的,它确实要“真实”的多。

励志还是戳梦?

这还是一部立场模糊、主题含蓄的纪录片,片中齐默祥和赵忠在寺院与和尚喝茶的时候,赵就说拳击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像,在以和为贵的主流文化影响下,虽然给人留下过于暴力的印象,但它磨练的是一个人的意志。他们在片中也不止一次的提到,拳击可以磨练人的意志和体魄。于是很多人都把它当成了一部运动励志电影,当然这在宣传上也更好“卖”。

其实它的本质并不算励志,导演只是因为态度模糊,没有将真正要说的病根赤裸裸点出来。这部纪录片的本质讲的是贫穷,贫穷让孩子们没有出路,很多学习成绩不理想的学生,高考没什么机会,想走出大山,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就只剩拳击了,因为这是他们所谓的特长。这个特长其实就是因为穷,肯吃苦。何宗礼的母亲每次看到儿子脸上的淤青和伤口,想想儿子受的苦,就会默默流泪。缪云飞的母亲质问他,没听说练拳击的人以后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她一直埋怨儿子太自我,小学时成绩数一数二,到了中学执意要去练拳击,练了五年,又因为自己的想法太天真而执意中途放弃。有钱人才不会让孩子去吃这份儿苦呢,只有贫穷家的孩子没办法。但贫穷恰恰也让这些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他们从小的饮食问题让他们的体质太差,体力和耐力根本就不适合这项严重耗费体力的运动。缪云飞拿四川省冠军的比赛时,看着赛场上拳击手们一个个瘦弱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儿,让人不得不冷静的思考一下他们的身材。电影最后齐默祥在WBC拳王争霸赛的第三轮时因为体力的问题,被日本选手轻松击垮,这就是体质的原因!在四川会理这样的地方,因为贫穷,一个学校才出200多个省冠军,但这群人的未来该何处何从呢?但这种靠拳击谋出路的成才方式,对于那里的孩子依旧是一个美丽的梦,只是没人愿意戳破它。

故事的最后他们都没有成功,但他们说失败并不可怕,它让人看到了这些人吃的苦,受的罪,看到了他们的梦想、努力和拼搏,还有他们坚持的意志。你可以说它是励志,也对,但我倒是觉得它是在戳梦。

原载于《南都娱乐周刊》

(编辑:段进宇)

亵渎电影

影评人,影视文化工作者

23 Comments
  1. 对于《千锤百炼》来说 励志是电影,戳梦才是现实。“我们为理想挥拳,被生活打败“。关于拳击太多影片里面都披露过为生活所迫或放弃,或再出山。可是无论哪一种,都有不忍和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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