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锤百炼》:梦想从不曾远去

千锤百炼2

《千锤百炼》是一部关于失败者的电影。

齐漠祥,这个曾经的奥运会拳击选拔赛的落选者,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希望用别人的成功来获得心灵的补偿。但别人的命运有着自己的方向,当他的弟子想要退出拳击界时,他只能黯然祝福。他想自己重振旗鼓重登擂台,但就在家乡父老面前,他体力不支扬白毛巾退场,他超过30岁的身体对于拳击来说已经过于老弱,他无力换回命定的败局。

何宗礼是一个被自己性格打败的悲剧,他有着不错的天赋,却每每在关键场合,功败垂成,他缺少那种强者的舍我其谁杀伐决断,他的优柔寡断让他在战场上失去了先机。缪云飞,是真正的梦想家,他希望更大的舞台,被职业拳坛的欢呼声和聚光灯包围,但现实是,他只能在大城市的建筑工地上,在劳作的某个间隙,在生活一成不变暗淡无光的瞬间晃神中,回味那已远去的虚幻荣光。

这不是个亮色的题材,但影片可贵的是它拍得没有那么阴郁,它平等地表现悲伤与欣喜。影片最后是再次失败的齐漠祥来到中学挑选拳击苗子,失败的阴影似乎已经散去,一切如常。

影片里这样的镜头切换让人感动:现实的各种生计问题、各种受挫之后,接着的是会理县城的全景空镜,它有着所有中国城市都有的单调呆板景象,在晨光中,慢慢由弱渐强地响起背景音乐,那是轻细却坚定的鼓点声,下一个镜头接影片主人公齐漠祥、缪云飞或者何宗礼他们训练的镜头,在鼓点的伴奏下,这些人如在行军路上的战士,沉默肃然,专心致意,义无反顾。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励志,它并不给你一个虚幻的美好结局,它告诉你挫败是家常菜,而勇气会在伤愈后自动恢复。这也可能是今年电影中关于一个普通人梦想的最好比喻:希望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的,它就像血液里的潮汐,就像脉搏按步就班的脉动,无论现实怎样磨平你的棱角,那些超越平凡生活的渴望却从不曾远去,它默默在那儿,当黎明到来时,它会本能向着那有着光亮的地方眺望。

这种梦想,既来源于外界,我们每个人都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我们的价值需要由别人认定,同时既使无人围观,我们也会分裂出另一自我,它是我们人生最重要的一个观众,我们终其一生得取悦它,获得它的首肯。这也是齐漠祥真正高贵的地方,如果说现实生活的窘迫让人同情的话,那这种无关现实的追求让人心生敬意,因为他内心有一个更严苛的自己,他时时刻刻在凝视自己,在召唤着他的肉身,义无反顾的让他不随俗众,追随内心那个声音而去。

【原载于大众电影】

梅雪风

媒体人,曾经《看电影.午夜场》创刊主编,《电影世界》主编,现《大众电影》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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