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巢人》:西西费斯式的生命样态

p2164363916这部纪录片仅53分钟的片长,却仍然在台湾院线上映,并创下了不错的票房收入。不仅如此,它还获得了2013年台北电影节百万首奖,最佳纪录片,最佳剪辑;香港华语纪录片电影节的短片冠军。

其实,《筑巢人》是导演沈可尚对2010年自己拍摄的《遥远星球的孩子》的一个补充。而《遥》是一部四段式的教学影片,呼吁大众理解并关怀自闭症患者。影片拍摄完毕之后,导演意犹未尽或者留有遗憾,于是选择了立夫一家进行长期记录拍摄,于是有了这部《筑巢人》。

影片其实很简单,记录了一位自闭症孩子和他父亲的生活。自闭症孩子立夫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常人看来行为怪异,乱吼乱叫,而父亲却不得不承担亲情的使命。影片并没有一条明确的叙事主线,故事也显得松散随意。但观影结束之后,带来的是沉重的思考。

《筑巢人》并没有过多刻画立夫的怪异行为,反而把重心放在了这个家庭。一个由姐姐,爸爸和自闭症的立夫构成的家庭,展现的不过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场景和故事。因此,这并不是一个告诉观众自闭症的科普纪录片,也不是要博得观众对自闭症者的同情,它要讲述了家庭这个“巢”。影片中也出现了很多“巢”的象征,立夫捡东西回家,蜂窝,寄居蟹等等,其实都是各自的家,各个生命个体都在构建自己的“巢”。蜜蜂在筑巢,寄居蟹在筑巢,立夫在筑巢,立夫父亲也在筑巢,这也呼应了本片的片名:筑巢人。他们都是筑巢人,他们的巢也遭到了外界的压力和破坏,他们在维护自己的巢。从这个角度,影片便超越了一般纪录片或者一般自闭症影片所关怀的角度,从巢,家庭的概念出发,用冷酷的影像把这个家庭的状况呈现出来,从而建构了一个更为宏观的命题。

影片结尾也显得犀利逼人。立夫的父亲用一段“有时候……一了百了”结尾,把父亲的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影片并没有交待这个家庭的结果是什么,就这样戛然而止。也意味着导演并没有给观众的情感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诉求,而以残酷的现实取而代之。但是这便是立夫父亲最真实的一面,也是人性最真实的一面。他不得不承担这份父子亲缘带来的责任,但是也在埋怨为何命运找到了他,正如立夫父亲在影片所说“我们都不是有伟大性格的人”,他不知道怎样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这个家庭也没有一个结局,或许就是这样一天一天漫长的痛苦下去,接受现实。这里,父亲也不再是自闭症者的父亲,他成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象征,在面对生活的窘境下,我们几乎不能改变生命本身,就像父亲无法改变立夫是自闭症者,也无法亲手结束自己或立夫的生命,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不学着与现实相处,妥协或者说调试。

这也是本片英文名的涵义吧! A Rolling Stone 应该就是讲述古希腊神话西西费斯的故事。他不断地推石头上山,到了山顶巨石又滚下来,他便一直重复着这个毫无意义却又永无止境的事。这个荒谬,虚无的举动不就是立夫父亲的生命样态吗?也是我们每个生命个体的生命样态。生活总得继续,巨石就是生活带给我们的负重,有些人的重一些,有些人的稍微轻一些,我们都不得不权衡着如何与它相处,同时被生命驱动着前行。只是我们的生命不是永无止境的!正如导演说:“每天如常的生活中有太多的无常,要在如常中面对无常就已组成了人生的全部了”。从这个角度来看,导演很有野心,或者说站在了一个很高的高度,处理了生命这个大命题。从跨越自闭症的关怀到家庭,再到个体的生命样态。

沈可尚是一个始终关怀生命个体,生命样态的导演。之前的长片《野球孩子》记录了台湾花莲的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棒球队,本是拍摄纪念台湾棒球运动的纪录片,结尾沈可尚处理为了球队里孩子的生活,他们面对的人生境遇。在纪录片的命题里,他可以将记录提升到这样的高度,很期待在剧情片里他会带给我们怎样的生命故事。

(编辑:张宇婷)

杨沛
杨沛

爱丁堡大学电影策展硕士,90后,处女座。翻译,影评,编辑,运营,飘飘荡荡,在电影世界里还居无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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