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立中国人正面形象的华探陈查礼

年前有居美友人寄赠一小册英译中诗:SHI-a radical reading of Chinese poety(《诗——中国诗新解》),为十一首“唐诗宋词”新译及逐字解读,别出心裁(这也许是笔者少见多怪)。令笔者觉得最可取的是译者的态度,他在长长的“导言”中,说他虽然用功甚勤,但不以为本集所收译作胜于前人,他不过提供另一种译法和解释而已。这本只有七十二页的小册子,对译者Yunte Huang并无只字介绍,由于笔者并非文学中人,因而未去查找。近读Charlie Chan: The Untold Story of the Honorable Detective and his Rendezvous with American History(《一个中国侦探在美国:陈查礼传奇》),作者便是《诗》的译者,才向熟识内地文学圈的沪上友人打听,原来Yunte Huang是温州苍南县宜山镇人黄运特。据今年8月11日《温州日报》特稿,其时尚未发行的《陈查礼传奇》,“已被提名美国国家图书馆奖与普利策奖”。对这位异域成名的乡人,《温州日报》的介绍不算详尽。概括而言,黄运特“初中时,英文课本几乎每篇都能背诵”,当年农村学习英语条件有限,但黄氏一有空便 “躲在房间里,拉上窗帘,默默听半导体收音机的英文节目,默默背诵单词……”温州中学毕业后被保送上北京外交学院,他的业师希望他能成为外交家;可是,黄氏志不在此,他放弃获得的“保送名额”,“重新拿出课本,经过十八天冲刺,以温州地区外语高分第一名成绩考入北京大学英语系”。1991年毕业后“获得了公费出国名额”,终于在美国阿拉巴马大学获英语文学硕士及纽约州立大学(Suny)博士学位……黄博士现任加州大学圣姑巴巴拉分校美国文学教授。

美国作家(小说及剧本)毕格斯(Earl Derr Biggers, 1884-1933),1907年毕业于哈佛文学院后,当地方日报记者,“专跑警察新闻”(是为他日后写侦探小说的伏笔)。后从事创作,1913年出版第一本推理小说《秃子旅店的七把锁匙》(The Seven Keys of Baldpale),被改编为戏剧,在百老汇上演,大受欢迎,令他未三十岁便一剧成名。不过,使毕格斯名存通俗文学史且为亚洲人熟知的是他从1925年至 1932年写成的六部“陈查礼侦探小说”:《没有锁匙的房子》、《中国鹦鹉》、《帷幕幕后》、《黑骆驼》、《陈查礼接办》(Charlie Chan Carries on)及《守护神》(Keeper of the Keys),这些小说(除了最后一本),一共被拍成四十七部西片,西班牙(三部)、古巴(一部)、墨西哥(一部)以及上海(五部)和香港(一部)的还未计算在内,可知“陈查礼探案”是如何受世界消费者欢迎。

内地和香港曾拍过陈查礼电影?询之影迷友人及央人上网查找,均不得要领;及后据郑树森教授告知,上海于所谓孤岛(敌伪)时期的1941年拍过张善琨监制的《陈查礼大破隐身盗》(据刊于《陈查礼传记》的海报,该片于1941年7月11日晚九时首映于新光大戏院)。顾梅君饰陈查礼的女儿(在“西片”出现的只有陈的两个儿子),参与演出的还有龚秋霞,而顾梅君后与该片编剧兼导演徐欣夫结婚(维基说在上世纪三十至四十年代上海拍了五部“陈查礼探案”)。到 1948年,香港拍了部国语的《一代枭雄》(在南洋公映时改名《陈查礼大破蒙面贼》,在上海上映则改为《陈查礼智斗黑霸王》),编剧兼导演毕虎,饰陈查礼的为陈莘园,参与演出的有白燕(饰陈女)、吕玉堃、尤光照及殷秀岑等,俱为港人熟识的明星,而女配角红鹭为第一代厦语片花旦。

关于“中国陈查礼”,《陈查礼传奇》第二十六章“陈查礼在中国”有概括性描述,据说奥兰(Warner Oland, 1879-1938;上海译华纳·夏龙)于1936年访问上海后,“上海和香港掀起拍摄土产陈查礼之风”,在三十及四十年代上海一共拍了五部……与此同时,六部“陈查礼探案系列”小说亦译为中文。目前内地出售的《华人侦探陈查礼推理专辑》影碟,收六张由托拉分别于1944及1945年主演的陈查礼电影(《杰德的面具》、《秘密的服务》、《猩红的线索》、《中国猫》、《上海眼镜蛇》及《午夜幽会》),但上海拍摄的则未之见!

毕格斯怎会写华人侦探?原来他于1919年在檀香山(夏威夷)度假,并打算于假期完成其推理小说《没有锁匙的房子》(The House Without a Key)。但小说未完成他已返回大陆,而他对留下良好印象的夏威夷念念不忘,经常在图书馆翻阅夏威夷报章。有次读到一则内页不显眼的新闻,报道“华探”郑(阿)平(Chang Apana,黄运特认为郑平才是正名;而阿平成为Apana,笔者料是中山腔调尾音为生死注册处官员忠实录下)及李福(Lee Fook)“英勇擒贼的故事”,令他大开眼界亦有所感,加以为当年的政治气氛感染,顿时改变主意,在书中加进一名“华探”。毕格斯对不带手枪而以牛鞭制伏歹徒的郑阿平特别欣赏,遂以他为原型,写成陈查礼系列小说。应该指出的是,说陈查礼以郑阿平为原型,仅指其办案手法而非身型,小说及电影中的陈查礼俱为健硕(微肥)昂藏大汉(着不称身的西装,动作及说话缓慢且时作腼腆的傻笑——双眼瞇成一线,露几只大门牙,形象滑稽亲和),远非不足五英尺高的郑阿平所能比拟。

福至心灵,毕格斯在本书加进“华人侦探陈查礼”这个角色,显得事出突然,临时插进,这从他安排陈在《没有锁匙的房子》中段的第十四章才出场可见。于第十四章(按:以查证资料严谨见称的《纽约客》,8月9日有关书评《这个人是陈查礼》说是第七章;笔者未读这本小说,惟相信应以黄书为准)“陈查礼来了”(Enter Charlie Chan),毕格斯这样写道:“客居夏威夷的老处女(波士顿望族之后)温思立小姐,早上在小屋走廊上发现一具着睡衣的男尸……闻讯而来的有警目、验尸官和一个肥胖但动作便捷(迈着如女人般轻快的碎步)的华人警探。”以其五短身材其貌不扬,怎么亦想不到是个“干探”。当温思立被告知“他是陈查礼,本市开埠以来最能干的侦探”时,她满腹狐疑,“这个中国人能破案吗?”她几乎失望得晕倒。这便是陈查礼的“登场式”!

阿平(Ah Pung)的父亲为中山乌石人,早岁“卖猪仔”(五年合约,每月薪金五美元)到夏威夷当苦力,娶华裔土著,生下数子女。阿平大约在1871年出世(上世纪八十年代夏威夷大学有学生以夏威夷警长[“沙展”]郑阿平生平为博士论文。据其考证,郑的生年应为1864年,郑阿平墓碑上的生年则为1870年;他于 1932年退休,翌年病故,葬于檀香山中国公墓),未进学校,自幼当牧童,英语及华语水平俱低,只会说流利的夏威夷土话,以纯熟的“鞭法”驱赶畜生,没想到后来当警察——唯一的华人警察——不久后积功升为“便衣(警探)”。当年华工走私鸦片猖獗且经常非法聚赌,夏威夷当局因此请华人当警察,以收“以华制华”之效(一如今日欧美华埠都有“华探”以对付亚洲黑社会)。由于郑阿平“英明神武”,不久后夏威夷警方增聘数名华警,这从黄书页73所附摄于1911年的相片可见。自小训练有素,郑阿平的“鞭法”出神入化,他嫌使用佩枪左轮“费时失事”,用牛鞭反为得心应手。事实上,他不用枪而用牛鞭,屡建奇功(有过一人独力抓捕四十多名赌徒的纪录),令歹徒闻这位只有五英尺高的“差佬”(Chailow〔粤语〕,这是当时夏威夷人对他的“尊称”)之名丧胆,乖乖就范。阿平所用那条长长的皮革编织而成的牛鞭(Coiled bullwhip),现存夏威夷警政博物馆,《陈查礼传奇》第一页便以此为插图。

毕格斯一反傅满洲(Dr. Fu Manchu)邪恶奸险与白人为敌的形象,把陈查礼写成正义化身的正面人物,与当年的“政治背景”有关。

上世纪三十年代以记者身份在上海与左翼分子交往的托洛斯基分子、美国史学家(从上海回美后任麻省理工政治学教授)艾息思(H. R. Isaacs, 1910-1986),在1972年发表的著作《美国人怎样看中国及印度人》(Images of Asia: American views of China and India)中,把美国对中国的态度演进分为六个阶段——

一、崇敬期(十八世纪);二、蔑视期(1840-1905);三、仁慈期(1905-1937);四、钦佩期(1937-1944);五、幻灭期(1944-1949)及敌视期(1949-)。据姜智芹教授在《傅满洲与陈查礼——美国大众文化中的中国形象》(南京大学出版社,2007)的说法,美国学者莫舍尔(S. W. Mosher)续艾息思未了之事,套用其“分期法”,把1949至1989年分为四期即:1.敌视期(1949-1972);2.二次钦佩期(1972-1977);3.二次幻灭期(1977-1980)及4.二次仁慈期(1980-1989)……也许1989年至今又可分为“警觉期”与“怀疑期”!

第一部陈查礼探案于1925年出版,可算是美国对中国“仁慈期”的产物。而以邪恶、奸险、神秘面貌出现的傅满洲在1913年问世,与艾息思划分的 “仁慈期”的政治气氛迥异,但姜智芹指出“文学创作滞后于当时的情况是常有的”。换句话说,我们不能因与美国为敌的傅满洲的出现而推翻艾息思的分期。然而,不能忽视的事实是,傅满洲的作者卢马(Sax Rohmer, 1883-1959)为英国人(战后才移居纽约),虽然傅满洲系列在美国“发扬光大”,但作者创作小说时并未受政治气氛所影响。“有趣”的是,以傅满洲丑化了亚洲人的卢马,死于“亚洲流感”(Asian Flu)!

非常明显,“陈查礼探案”的面世,是美国作家笔下中国人形象的最重要的角色转变,即从否定性角色转向善良的同情性角色,姜智芹的看法是正确的,他认为陈查礼探案“为赛珍珠笔下较为正面的中国形象在美国的接受(原文)搭了一座桥梁”。这即是说,中国人在美国大众文化的出现,先有反面人物傅满洲(与代表正义的警官史密斯对着干),后有正面(善良、智慧、能干及典型“住家男人”)的陈查礼,最后顺利过渡至表扬质朴、吃苦、勤奋、坚忍、耐劳、勇敢的典型中国农民王龙及其妻子阿兰(赛珍珠《大地》的主角)。值得注意的是,从傅满洲、陈查礼到《大地》,在美国及英语世界都成为畅销书,据小说拍成的电影亦莫不大收旺场之效,这与英语世界人民对神秘中国兴趣甚浓有关。

至于黄运特何以为陈查礼——郑阿平作传,说来颇富传奇。据黄氏在这本书“导论”所说,2002年他为新书Transpacific Displacement举行发布会,哈佛(时他在该校任教)文学系的秘书在布置会场时,以从1931年至1937年一共主演十六部“陈查礼探案”的瑞典裔明星华纳·奥兰那张已成经典的侧面像为会场背景(日籍、韩籍演员均曾演陈查礼,美国演员托拉〔Sidney Toler〕在1938至1936年间扮陈查礼的影片更多达二十一部,而美国演员温特斯〔R. Winters〕在1947至1949年间亦拍了六部;但深入民间且成为同名畅销漫画主角的陈查礼是奥兰)。原来“陈查礼探案”的电影及电视片集,是那位五十多岁女秘书的挚爱,她可说是典型的“陈查礼粉丝”。而和不少留美学生一样,黄运特求学时亦看了不少“陈查礼探案”的电影,这似是留美中国学生消闲的热门“节目”:“每当深宵打开电视时,很难不遇上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陈查礼。他确是个有趣的人物”;当他在会场上见陈查礼“剧照”,便动了为他作传的念头〔按:奥兰生于瑞典,十三岁随家人移居美国,及长,成为百老汇和莎剧演员,其能获选扮演“华探”陈查礼,演技之外,还在其相貌真的有点像东方人,维基百科说他有蒙古血统(他主演过三部傅满洲电影,除了极像中国人,演技亦有好评),“从历史角度看”,应为实情〕。

2007年笔者游俄罗斯,莫斯科的金发女导游口若悬河(信口开河,所说多半不符事实),内子笑问其金发是天生的还是染成的,她冲口而出:“成吉思汗之后,欧洲已无天生金发!”旨哉斯言。当年蒙古骑士横扫欧亚二洲,奸淫掳掠,竟然改变了欧洲“生态”?!说相貌有点像亚洲人的欧人有蒙古血统,永远正确。

夏威夷警探郑阿平的事迹,启发了毕格斯在他的侦探小说中加入华探陈查礼这个角色,事实证明极为成功。六本“陈查礼探案”均为畅销书且被译为多国语言——包括由我国侦探小说大名家程小青(把福尔摩斯侦探小说介绍给中国读者,同时为霍桑侦探小说作者)翻译的中文(不知什么缘故,内地群众出版社1999 年出版的《陈查礼探案集》,收三部小说,但译者另有其人);改编为电影后,更大受欢迎,霍士电影便凭这系列电影,轻易渡过上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期的经济难关。而毕格斯亦因之发了小财,可惜他去世时只有四十九岁,陈查礼电影只拍了四部,这意味他种了树供后人乘凉。但演活了陈查礼的奥兰得益匪浅,以其每部片酬高达四万美元(约为整部电影二十万制作费的五分之一),这在当年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奥兰多才多艺,曾把瑞典名家小说译为英文,后因饰演这名“华探”而成名,他亦陈查礼“上身”,不仅学习中文、书法(笔者无法找到他这方面造诣的记载),还到中国旅行。他于1936年3月22日抵达上海时,真是万人空巷,争睹这位在国际上恢复中国人名誉的“华探”的风采。陈查礼令中国人扬眉吐气,中国人对奥兰曾扮演丑化中国人的傅满洲一事已忘得一干二净——1932年,当傅满洲电影《上海快车》(Shanghai Express,女主角为大名鼎鼎的Marlene Dietrich和著名的华裔大明星黄柳霜)在上海上映时,不但影片因群众上街反对而迅速“落画”(被禁),扮演傅满洲的奥兰亦成为过街老鼠。可是,大约四年后《上海血案》(Charlie Chan in Shanghai)于1936年8月8日在融光大戏院公映时,上海观众已原谅奥兰过去的“所作所为”,因为“华探”陈查礼令中国人在世人面前站起来了。看当时这出电影的海报上的宣传句子:“中国大侦探陈查礼匆匆来沪破获国际私运机构”,便知国人的观感,而爱屋及乌,奥兰亦大受欢迎。据黄运特的考证,鲁迅和许广平均是“陈查礼电影迷”(第二十六章注九),对奥兰的演技尤为欣赏。与银幕上的陈查礼烟酒不沾唇不同,奥兰嗜酒、烟不离唇,唯三杯落肚,扮演中国人活龙活现,尤其酒后使他语调缓慢,更像这名英语不灵光的“华探”。饮酒有助提高演技,令奥兰有放胆大饮的借口,结果导演要为他请“护士”,以监督他不会酩酊大醉……酗酒和吸烟最后夺去奥兰的性命(可能死于肺癌)。晚年他与美国妻子离婚,回瑞典,与艳星嘉宝(Greta Garbo)过从甚密,但只过了三四个月便病逝,得年五十八岁!

和郑阿平一生未离开夏威夷不同,陈查礼曾在伦敦、巴黎、埃及和上海办案,各地风光名胜“入画”,大增上座率。而陈查礼的对头人及助手,有不少是当时得令的明星特别是女明星,令观众起哄……《陈查礼在埃及》的女主角,当时叫丽塔·卡西诺(Rita Cansino),便是后来改艺名红透半边天的艳星丽塔·海华斯(Rita Hayworth)!

陈查礼探案和郑阿平的经历虽然“两不相干”,但毕格斯对这位令他产生写“华探”灵感的夏威夷“杂差”(粤语,便衣侦探)甚有好感,曾于夏威夷与郑阿平相聚(郑的侄子当翻译,可见郑阿平的英语水平甚低不能谈问题),《陈查礼传奇》中对此有具体而微的描述。书中所附郑阿平(胸前挂满勋章)的相片,与电影中陈查礼的扮相简直判若两人。对他们的相会,《檀香山星报》图文并茂报道,标题为“作家与活生生的华探相逢”。不过,郑阿平造就了毕格斯名成利就,可他一点经济利益亦未能分享。不知是为了宣传还是其他缘故,毕格斯曾以五百美元为酬,邀请郑阿平在陈查礼电影中亮相,为郑所拒。但郑对此系列电影甚为欣赏,不错过每出在夏威夷上演的“陈查礼探案”。当电影在夏威夷拍摄时,他天天到场“探班”,与奥兰合照,而且非常投入。在一场戏中有人提议陈查礼设法找部“测谎机”才不致为疑犯所欺时,郑阿平笑说:“测谎机,我家有一部,内子便是。”令在场者开怀大笑。

毕格斯塑造陈查礼这名滑稽可笑却又知礼、温文且不失机智幽默常常“爆肚”(临时编“台词”)的“华探”,固然是美国对华“仁慈期”的产物,亦与上世纪三十年代美日关系日趋紧张而美中关系则日益密切有关。美国大量拍摄陈查礼电影的同时,停拍日本侦探“原先生”(Mr. Moto)的系列电影。谁说电影与政治无关?

不过,陈查礼小说及电影受市场欢迎,根本问题是毕格斯及他去世后电影公司聘请的编剧麦当劳(P. MacDonal)生花妙笔的功劳。他们以生动的文笔及具中国特色的生活细节,塑造了一名谦卑、守法、沉着、机敏、认同美国价值观、效忠美国社会而又以类似“子曰”不合英文文法的格言(Pseudo-confucian aphorisms),说出一些看似无稽惹笑实则饱含哲理的“金石良言”,而这些带有喜剧成分的子曰式格言,成为破案后谐谑式收场的“招牌”,令观众带着愉悦的欢容离场!正因为它们为观众受落,不少还成为流行的时髦词汇。美国通俗小说作家候活·柏林于1968年,配合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主办的《陈查礼电影节》,写了一本《陈查礼嘉言集》(Charlie Chan’s Words of Wisdom),市场反应不错。2000年他再编《陈查礼电影百科全书》(H. M. Berlin: The Charlie Chan film Encyclopedia,McFarland;笔者手上的一册是2005年的“再刷本”),不仅把陈查礼六书主要人物加四十七部电影里的演员、编剧等工作人员清楚列出,还收了所有出自陈查礼之口的精句警言(Chan’s Proverbs)。而这些“谚语”的精华,黄运特将之归纳为“陈查礼特色”(Charlie Chanism),附于《陈查礼传奇》书后,其中不乏如今看来仍清新可喜且令人发噱的句子,如“给做错事的人以忠告,有如给死人吃药”(Advice after mistake is like medicine after deadman’s funeral)、“黑夜中的猫皆为黑色”、“猜测十分宜廉但估错代价昂贵”(guessing is cheap but wrong guess expensive)、“不痒的人很少搔痕”(Man seldom scratches where he does not itch)、“心胸如降落伞要打开才有用”、“杀人如食炸薯片,一吃便停不了口”(Murder like potato chip-cannot stop at just one)、“乐观者看见炸甜饼,悲观者看到的是一个圆洞”(Optimist only sees doughnut, pessimist sees hole),还有(经济学家请注意)“理论有如令眼镜模糊不清的雾气”(Theory like mist on eyeglasses-obsoures facts)!

在紧张悬疑很多时是生死搏斗的过程中,出现这类令人开怀的子曰式隽语,是已有近百年历史的“陈查礼探案”至今仍有市场的一项不可忽视的原因。

(原载《上海书评》2010年11月21日)


|编辑:夏若特和树

图宾根木匠
图宾根木匠

电影学博士,中国电影家协会理论评论委员会理事,中国青年影评人联合会理事,北京电影协会编剧与导演专业委员,制片人,编剧,业余影评人 出版《疯狂影评》影评集

No Comments Yet

发表评论

这是一个用于测试的演示店铺—将不会履行订单约定。 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