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屋》第二季走向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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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莱特和凯文·史派西在《纸牌屋》新季中。

大家翘首以待的《纸牌屋》第二季,不仅剧情走向黑暗,编剧手法亦开始自甘堕落,其境界越来越低下。 《纸牌屋》里没有彻底的好人,这本身不是错,完全可以是一种更高的艺术追求。政坛、商界等地原本就是大染缸,对于反映人性之恶是理想的场所,起码要比医院、警局更合适。同类题材中,《纸牌屋》有别于偏理想主义的《白宫群英》,集中体现了美国政治的弊端;在近期美剧佳作中,《纸牌屋》跟《绝命毒师》、《广告狂人》的角色塑造是同一个路子的。但是在美国,描写政坛黑幕不需要特别的勇气,没人会来迫害你(总统追看还来不及呢),但需要有扎实的功底。《纸牌屋》的编剧熟知内情,故问题不在于情节的真实性,而在于故事的思想性。

在第一季中,男主角的多面性尚有充分的展现,他身上的邪恶虽然依然脸谱化,但胜在那种夸张具有莎剧的影子,故对于人物刻画是有提升作用的。包括凯文·史派西在内的主创,在采访中承认人物塑造吸收了《麦克白》、《理查三世》等经典剧作的营养。这使得故事超越了政治八卦、阴谋理论的粗鄙境界。但是,即便在第一季里,这种升华走得也不是很远,因此最终输了艾美和金球奖着实不奇怪。

到第二季,该剧为故事而故事的特质愈发明显,节奏更快,反转更多,但逻辑漏洞却更大。高明的剧作里,情节是人物自然而然产生的,金庸等众多高人都说过,把一群不同性格的人放在一起,戏剧冲突自然就有了。但第二季里大量情节都出人意料,却又不在情理之中。就说杀人吧,政客当然也会杀人,但一般会借刀杀人,而且未必是取人性命那么单一。对于政客,亲自杀人的风险实在太大,不符合老谋深算者的个性。政客当然也会有性癖好,但起码得有铺垫,如果政客都像摇滚歌星那样临时起意,把下属当作骨肉皮,他不可能在官场混得久。那个军师对妓女(准确说是“前妓女”)的控制,也是十分病态又不合理的,更符合孤僻的变态者,而不是见风使舵的副手。整个第二季,人物都像是编剧的牵线木偶,想往哪儿扯就往哪儿扯,似乎是编剧发现剧情不够临时想的招儿,最多只是提前两三集做铺垫。

从观赏性角度,第二季很好看,一环扣一环,让你欲罢不能。情节剧的技巧,在这儿运用得出神入化,但高级剧作应有的文学性、思想性却丧失殆尽。诚然,它依然能引发中国观众的思考——思考政治体制的优劣,甚至是人性的善恶,但那更多是因为该剧的题材在咱们这儿属于石破天惊,而且故事涉及的大量美国政治信息,对于我们确实起到了普及知识的作用。但这些充其量只能算歪打正着,好比一部劣质小说若生动描写了一个地方,可能作为吸引游客的旅游指南是出色的。

当然,《纸牌屋》远没到劣质的地步,它是有野心的,且技巧娴熟,但走进了把玩情节的死胡同,不知第三季能否走出来。至少到第二季结束,你已经完全看不到深刻而真实的人性,剩下的仅有玩弄权术的符号了。第一季中惊鸿一瞥的莎翁影子,到第二季,基本上沦落到八卦小报的水准。在以编剧为中心的美剧行业里,《纸牌屋》的编剧似乎将人物塑造全盘交给了演员,自己只负责叙事的奇绝了。有时我觉得,里面最精彩的地方反而是两人相视的平静之处,但那些点往往瞬息即逝,很快被过山车似的情节点碾过了。

【原文刊于《新浪专栏》】

周黎明

双语作家、文化评论人、影评人。常年撰写中英文专栏,包括《看电影》、英文《中国日报》、《名Famous》等报刊。每年撰写并发表中英文文章各百多篇,已出版18种著作(至2013年),其中三种英文著作。每年参与电视及网络访谈节目百多个,以及各种论坛、电影节、电视节目及其他文艺领域的座谈和咨询,担任嘉宾、策划或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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