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里的空间性

Underground (1928) - 2013 restoration extract | BFI National Archive
Underground (1928) – 2013 restoration extract | BFI National Archive

去年正值伦敦地铁150周年纪念,英国电影协会(BFI)修复版的经典默片《地下铁》(Underground, 1928)也在伦敦放映。这次借北京国际电影节,中国观众也看到了该片。影片不仅展现了英国工薪阶层恋人的一段浪漫情节剧,也通过地铁塑造了那个城市那一时代的整体面貌。

作为导演安东尼·阿斯奎斯(《白朗宁版本》、《不可儿戏》)的独立导演处女作,其手法已经相当成熟,巧妙利用城市(室外)生活中的光明与地下(室内)交通的黑暗,阿斯奎斯深谙当时最前卫的电影语言和美学概念,特别是那些德国表现主义(室内光影)、法国印象派(外景美术)和前苏联的蒙太奇(实验手法)将错综复杂的空间感和人性的嘈杂交相呼应。影片充分利用环境空间和小道具(比如帽子、手套、花、信等小物件)。而环境空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比如地铁车厢或酒吧间就是一个微缩社会,不论阶级贵贱,通过他们的行为来呈现那个时代的人生百态。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特殊场景(如楼梯间和房间内)采用的影子互动。比尔和内尔在楼梯间休息,在这个私人空间的环境下,两人身后投射的影子含有亲密关系,和两人初次邂逅的真身形成反差。可以说这里的影子是另一对情侣正在亲热的投射,也可以说是比尔和内尔恋情萌芽的隐喻。同样是该场景,凯特和比尔几乎坐在相同的位置,她假装昏厥过去倒在比尔身上(其实是伯特搞出来的阴谋),身后是伯特高大的身影(他藏在拐角处),影子揭示了伯特的邪恶意图。实际上,这两处影子都是幻想(前者是理想的幻想;后者是可怕的幻想)统治现实。

如果说楼梯间作为这样一种幻想统治现实的工具,那么片中的扶梯就是积极向上的,它是展现浪漫和喜剧的工具,首先它是开放性空间,其次一上一下的错位感也能营造喜剧氛围。比尔和尼尔不仅在此初识,两人朝扶梯相反方向运动递还手套的情节也令人捧腹。

相反,结尾比尔和伯特搏斗的升降电梯,又是一种封闭空间,也正是由于电梯的封闭性,阿斯奎斯通过周围乘客的反打镜头来展现。楼梯、扶梯、电梯的特点都被阿斯奎斯积极开发出来。

片中伯特公寓的设置就很有德国表现主义的特点,墙皮、床罩和窗台投射进来的阴影都是黑白条,形成牢笼般的象征,已折射出伯特性格的阴暗。同样是用阴影表现牢笼,在奥逊.威尔斯导演的《审判》(1962)中也有更加明确意义的表现;变电厂房楼顶的搏斗戏,很容易让观众想到希区柯克钟爱的在大型建筑物上的搏斗,如《讹诈》(1929)里的大英博物馆、《海角擒凶》(1942)的自由女神像、《擒凶记》(1934/1956)的音乐厅、《西北偏北》(1959)的总统山等都是如此,实际上他们都是受德国表现主义电影的影响。发电厂是伯特的领地,非常凸显高大、黑暗和歌特感的建筑空间,而此时的伯特也已是浑身油渍、头发直立,与当前在城市中的衣冠楚楚形成了鲜明反差。他与比尔在地铁隧道和月台追逐,取景也强调了令人不安的元素。

外景方面,有几场戏酷似茂瑙的村庄戏风格,如双层公共汽车、山坡野餐等场景,还有顽童的即兴口琴都赋予了一种远离城市喧嚣,回归田园生活的氛围。

大奇特
大奇特

本名亓冠奇,影评人、电影院工作者,重度影迷,酷爱老片以及经典好莱坞电影。译有肖恩·康纳利传记《暗香浮动》,常年组织济南地区的放映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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