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er the Void:片不惊人死不休

木卫二:★★★☆☆

重看《遁入虚无》时,面对后半段漫无止境的转场再转场时,我想起在年初的香港电影院里,一张张写满厌恶和愤怒的脸孔。对一部已完成的创作来说,许多人表示《遁入虚无》至少可以砍掉半小时,然而就导演来说,他觉得长时间的煎熬苦等是值得的,否则怎么可能等来结尾的希望重生——双重意义上的重生。面对这样的导演、作品还有其世界观,观众除了被动接受,体验一把真实的虐待,实在没好多说什么。

有人把加斯帕·诺埃的表达冲动称为病态宣泄,否则无以解释他为什么痴迷于暴力、色情以及人性之痛。只要成为导演作品里头的主人公,他们基本是不会被命运眷顾的,反要被玩弄、遭唾弃。《遁入虚无》更进了一步,以死为题,讲的嗑药烂仔和舞娘小妹,还有让多数西方人觉得玄乎不已的藏传文化,涉及因缘业力的生命轮回。对一些精神分析学家来说,《遁入虚无》的主人公就是再合适不过的研究对象,电影屡次闪回到过往的撕心裂肺,车祸事故、兄妹分离,由此划下了无法抹除的内心伤口。与同样黑暗且绝望的《反基督者》不同,《遁入虚无》视道德为无物,没有任何自救努力,更不想去挑战什么权威,它不高深,只有揪心的不舍和彻底的迷恋,沉湎在痛苦情绪当中。

这部电影最具突破的地方自然是摄影,要谈《遁入虚无》,主观视角绕不开。镜头无数次掠过东京上空,宽银幕上霓虹灯全亮,一片灯红酒绿,色彩幻化,高饱和,爆炸,满溢,令眼球眩迷。以往电影中的俯瞰镜头无论怎么移动,那顶多是给个全景,充当下上帝视角,但在《遁入虚无》,导演似乎有意挑战极限,全程长镜头到底。镜头不紧不慢地平移,飘来荡去,飞天遁地,穿墙入室,无所不用。段落与段落之间的剪辑,往往是一些相似物,燃烧的火焰或冲走的水流。而在一开始,镜头跟随主人公走动、表现幻觉,前后不同的机位设置仿佛形成了一套垂直视角,直视俯瞰,不留盲点。再有是逼真的视觉效果,有赖于出色的CG技术和 VFX(特殊视觉效果)渲染,画面上始终弥漫着死亡气息。远至嗑药后的迷离幻觉,进到普通人被东京夜景所震撼的体验,《遁入虚无》完全能及时传达。

可能由于整体的形式感太强,技巧凌驾一切,编剧故事又弱,弱到只有哥哥爱妹妹五个字,委实有点纯情过头傻天真。而仅凭一个简单意念,那是不足以撑起一部电影,导演解释说这是一部迷幻情节剧。到后半部分可以发现一个惊奇事实,《遁入虚无》的主人公不见了。藏在镜头背后的游魂,他的性格思想,居然只有通过闪回才能窥得到蛛丝马迹。没人会救他们,也救不了他们,然而哥哥还可以救妹妹。这原本是一个不成立的死后命题,但导演一厢情愿去做了。这才有了耸人听闻的震撼结尾,加斯帕·诺埃继续在他的“臭名昭著”上留下一滩浓墨——你应该知道,这里也可以替换成另一个词语。

(原文发在【南方都市报】)

木卫二

专栏作家,影评人。《南方都市报》、《城市画报》等媒体供稿。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华语青年影像论坛选片人。参与编著《华语电影》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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