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雷·哈里豪森:A Star is Gone(作者:Patrick J. Lyons)

harryhausen
雷•哈里豪森,定格动画及特效艺术大师,无数巨兽、神话生物和早已灭绝的动物曾因他的生花妙手而被栩栩如生地搬上大银幕。本周二(2013年5月7日),他在伦敦溘然长逝,享年92岁。

哈里豪森的特效团队通常人数不多,但却创造了许多影史上最为重要的奇幻冒险篇章:比如,在《原子怪兽》中被核试验震醒的恐龙,《伊阿宋与金羊毛英雄》中希腊勇士与骷髅战士之间的刀剑大战(译注:常见译名《杰逊王子战群妖》),以及《史前百万年》中那头从天而降掳走了拉蔻儿•薇芝的翼手龙。

尽管哈里豪森在影片演职员表里常常只被列为“技术特效人员”或“视觉特效人员”,但哈里豪森却往往是一部影片的创意之源。为了用最鲜活的点子带给观众最惊奇的视觉享受,他常会包揽初期概念设计、物色外景地、修改润色故事内容与剧本、美术指导等工作。他也常在同一部影片中糅合多种特效摄影手法,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他的定格动画拍摄,这种手法需极其谨慎地使用缩微傀儡道具逐帧拍摄,通过各帧之间对道具动作的细微调整来欺骗观众的视觉,使他们以为道具是真的在实时活动。

哈里豪森创造的视觉特效影响了一代电影人,进入1980年代之后,他们开始使用光学和数字特效并奉献了一大批轰动一时的影片。

乔治•卢卡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詹姆斯•卡梅隆和彼得•杰克逊一致称,哈里豪森的影片对自己的作品有着决定性的影响,而当代的动画师们也常在自己的影片中置入向哈里豪森致敬的桥段——例如,在蒂姆•波顿的《僵尸新娘》中出现的哈里豪森牌钢琴,以及皮克斯作品《怪物公司》里的哈里豪森餐厅。哈里豪森的拍摄手法与个性极度鲜明的蒂姆•波顿以及尼克•帕克不同,他非常专注于写实主义。他脑中第一优先考虑的问题总是:我创造出的傀儡道具该如何与真人演员在同一块布景中有效互动?天衣无缝的视觉欺瞒和真实性始终是他的首要目的。

左起:三十五毫米单帧投影机,半透明投影屏,傀儡道具表演台(在二次曝光之前,台座和道具会被去除),玻璃蒙版(有场景前景遮罩,在二次曝光之前,玻璃会被撤去并换上反向遮罩蒙版),摄像机。
左起:三十五毫米单帧投影机,半透明投影屏,傀儡道具表演台(在二次曝光之前,台座和道具会被去除),玻璃蒙版(有场景前景遮罩,在二次曝光之前,玻璃会被撤去并换上反向遮罩蒙版),摄像机。

哈里豪森特效技艺的核心是他发展出的动态动画技巧(dynamation)。在执行时,要将缩微傀儡道具(比如恐龙模型)放在背投屏幕前拍摄,镜头和道具之间放置部分遮罩的玻璃蒙版。然后运用二次曝光将实景拍摄的前景元素合成到胶片上,使其填补被遮罩的部分。这种手法能使傀儡道具看起来像是真的在实景中活动一般——行走在树木之后,或出现在真人演员的过肩镜头中。而这样的特效镜头从前是很难实现的。

1992年,哈里豪森因在特效领域的创新而获颁奥斯卡杰出技术成就奖,汤姆•汉克斯在颁奖典礼上向观众发表感言,说自己认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电影既不是《公民凯恩》也不是《北非谍影》,而是《伊阿宋和金羊毛英雄》。(译注:未免有失偏颇啦,《公民凯恩》的特效制作也是很有代表性的)

《伊阿宋和金羊毛英雄》一片中大战骷髅的经典打戏,骷髅是缩微模型,内部设有金属骨架。为了使表演更真实,先要让若干替身演员挂上号牌,按照设计动作扮演骷髅和演员对打,随后再用相同的位置和动作拍摄骷髅的定格动画,然后合成。
《伊阿宋和金羊毛英雄》一片中大战骷髅的经典打戏,骷髅是缩微模型,内部设有金属骨架。为了使表演更真实,先要让若干替身演员挂上号牌,按照设计动作扮演骷髅和演员对打,随后再用相同的位置和动作拍摄骷髅的定格动画,然后合成。

雷蒙德•弗雷德里克•哈里豪森于1920年6月29日生于洛杉矶,是弗雷德和玛莎•哈里豪森夫妇的独子。这对父母对孩子宠爱有加,在他们的鼓励下,小哈里豪森很快迷上了恐龙、奇幻故事、电影和美术。1933年,他在影院看了《金刚》。《金刚》影响了哈里豪森的一生,它是最早的两部运用定格动画手法制作特效的影片之一,另一部是1925年的《失落的世界》,两部作品的特效皆出自定格动画先锋人物威利斯•奥布莱恩的巧手。

“我的作品,亦即我的大半生涯,都和一部特殊的电影以及创造它的人密不可分。”2003年,哈里豪森在与托尼•达尔顿合著的自传《雷•哈里豪森:动画生涯》中如此写道。

在父母(特别是那个既是机械师也是发明家的老爹)的帮助下,哈里豪森很快就自学了定格动画的基础要义,并开始在自家车库里拍摄关于恐龙和人猿的短片。在上高中时,他抓住了一次与奥布莱恩会面的机会,并且展示了自己的一些早期作品。在奥布莱恩的建议下,他开始学习解剖学和雕塑,还在夜校学习电影技术。

毕业后,哈里豪森受雇于派拉蒙公司担任木偶短片技师,也在二战期间为陆军制作过用于部队作训的动画影片。在他的早期业界生涯中,哈里豪森一直和奥布莱恩保持着联系。战后,他制作了系列定格动画短片《鹅妈妈》和一些广告作品。而此时《金刚》的导演兼制片人梅里安•库珀打算和奥布莱恩合作再拍一部巨猿题材的电影。奥布莱恩想起了哈里豪森,于是聘他来完成片中大部分的定格动画特效。这部名为《巨猿乔扬》的影片于1949年公映,斩获了奥斯卡最佳特殊效果奖。

这次成功激励了哈里豪森,他决定放手单干。几番摸爬滚打之后,他参与《原子怪兽》一片。这部影片的部分情节改编自科幻巨擘雷•布莱德伯里的短篇小说《浓雾号角》,哈里豪森年轻时混迹于老家科幻迷俱乐部时就已经对这部小说有所了解。本片成为1952年的票房黑马,以极低的成本吸引了如潮的观众(预算21万美元票房收入约500万美元),也确立了哈里豪森的地位。

在接下来的三部黑白科幻影片中,他的技艺日臻成熟,雄心也越发壮大(可惜预算却并不总是与时俱进)。但正如他在2006年接受克里斯托弗•邦访问时所说,他当时已经“厌倦了成天摧毁城市”的模式。1958年,他为神话色彩浓郁的彩色冒险长片《辛巴达七航妖岛》设计了布景、角色并制作了特效,随后又参加了《伊阿宋与金羊毛英雄》以及另外两部辛巴达主题的电影。

《辛巴达黄金之旅》中与伽梨神像交战的场景,也是使用定格动画拍摄傀儡道具后合成。
《辛巴达黄金之旅》中与伽梨神像交战的场景,也是使用定格动画拍摄傀儡道具后合成。

为了拍摄《格列弗游记》中同时出现巨人和小人的实景镜头,哈里豪森赶赴英国,以便使用兰克公司发明的“活动遮罩”特效手法,随即决定在英国长期定居,还把自己的事业也搬了过去。他在英国邂逅了苏格兰探险家大卫•利文斯顿的后代戴安娜•利文斯顿•布鲁丝,并在《伊阿宋和金羊毛英雄》杀青后与她成婚,时为1963年。他至死都未与妻子分开,两人育有一女名曰梵妮莎。

在拍摄神话冒险题材的同时,哈里豪森也在银幕上创造出越来越多的巨大史前生物,它们陆续现身于《神秘岛》、《史前百万年》和《暴龙谷》中。其中《暴龙谷》是一部融合了恐龙要素和旧式西部片的幻想电影,奥布莱恩从40年代起就在筹拍本片,最终于1969年在哈里豪森的帮助下成真,但此时奥布莱恩已经辞世七年了。哈里豪森还于1964年参与了太空题材的《月球先锋》。

哈里豪森捧着《诸神之战》中的美杜莎傀儡道具,这具精巧的道具内部设有骨架,部分采用弹性材质,能够完成相当多彩的动作微调。
哈里豪森捧着《诸神之战》中的美杜莎傀儡道具,这具精巧的道具内部设有骨架,部分采用弹性材质,能够完成相当多彩的动作微调。

在整个1970年代,哈里豪森仍坚持运用动态动画手法制作电影特效。在此期间,观众的口味悄悄发生了变化,好莱坞也把注意力转投到那些更尖端的光学及数字特效上,如《星球大战》和后来的《侏罗纪公园》,而哈里豪森对这些技术持保留态度。

希腊神话史诗作品《诸神之战》(1981)算得上是首部众星云集的哈里豪森特效电影,劳伦斯•奥利弗和玛吉•史密斯参与了本片,影片预算也不低。《诸神之战》原定的续集《埃涅阿斯纪》因未获片厂支持而告流产,《诸神之战》眼看就要成为他的收官之作。(2010年,《诸神之战》的重拍版公映,片中较多地运用了数字特效技术)

但事实并非如此。哈里豪森在1950年代初遗留了《鹅妈妈》系列片的一集《龟兔赛跑》未及完成。2002年,两位年轻动画师在他的指导下终于将本片完成,片中使用的很多傀儡道具之前都已在哈里豪森的储藏室里沉睡了半个世纪之久。

在访谈中,哈里豪森总是谈到近年来电脑技术在繁复图像的精密程度及细节刻画上的突飞猛进。但他认为,正是由于这些技术进步,电影魔术反而丧失了一些必不可少的要素。他在2006年曾经这样说过:“定格动画拍摄有种诡异的特质,它会为影片平添一份想象力。但如果你把片子里的东西做得过于写实,有时反而会落入俗套。”

徐辰

网名:范克里夫大尉。 拖延症晚期患者

2 Comments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