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大饭店》:2014最值得期待电影

保罗·施拉斯、托尼·里弗罗里、蒂尔达·斯温顿和拉尔夫·法因斯在《布达佩斯大饭店》中。 Martin Scali/Fox Searchlight Pictures
保罗·施拉斯、托尼·里弗罗里、蒂尔达·斯温顿和拉尔夫·法因斯在《布达佩斯大饭店》中。
Martin Scali/Fox Searchlight Pictures

想像一下你可以从后面撬开韦斯·安德森(Wes Anderson)的脑袋,就像撬开一台老式电视机,然后在里面翻找。你会找到什么?他的大脑是像一个装满垃圾的抽屉,里面塞满了风筝线、瑞士军刀和遥控玩具,还是一个能自动弹开的井井有条的工具箱?是一个用豪宅、地下洞穴和潜水艇舱临时组装起来的记忆宫殿,还是一个精心设计、人来人往、优雅古老的阿尔卑斯山度假酒店?

安德森的新片《布达佩斯大饭店》(The Grand Budapest Hotel)里展示给观众的,正是这样一座山脉度假酒店,而且不止像名字这样简单。

44岁的另类电影导演安德森曾拍摄过《天才一族》(The Royal Tenenbaums)和《月升王国》(Moonrise Kingdom)。《布达佩斯大饭店》是安德森根据自己和雨果·吉尼斯(Hugo Guinness)的一个故事编写的,讲述的是20世纪30年代初过分讲究而极富魅力的礼宾员古斯塔夫·H(Gustave H.,拉尔夫·法因斯[Ralph Fiennes]饰)在虚构的欧洲国家朱布罗卡(Zubrowka)和一个大堂服务员(托尼·里弗罗里[Tony Revolori]饰)从事滑稽的不法活动的故事。

导演韦斯谈起欧洲人时说,“我没有他们那种愤世嫉俗”,“因为我从未经历过这些人经历的任何东西”。 Jérôme Bonnet/Modds
导演韦斯谈起欧洲人时说,“我没有他们那种愤世嫉俗”,“因为我从未经历过这些人经历的任何东西”。
Jérôme Bonnet/Modds

像片名中的那个饭店一样,这部电影充满了安德森独特而讲究的风格:柔和的配色方案,巴洛克式的服装和精致的糕点——这些都表明这是安德森的电影。

但是《布达佩斯大饭店》的调皮和审慎背后潜伏着安德森的作品中不常见的一种不祥和危险的感觉,好像这个精心建造的王国有崩溃的危险。

与安德森的其他七部电影相比,这部电影更是展示了他从未见过或生活过的时代和地点,以及他从未经历过的体验以它或许也是一份私人邀请,邀你走进他的世界,去了解塑造这个世界的思想与感受。

上周六晚上,安德森从巴黎飞到纽约,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入住后不久,以犹豫不定、吞吞吐吐的方式说,在旅行中“我完全是个外国人,我具有真正的局外人的视角”。

关于他见到的欧洲和那里的民众,他说:“我没有他们那种愤世嫉俗。我和那种感情是绝缘的——因为我从未经历过这些人经历的任何东西。”

但是他说,在拍电影时“我冒险得多”,又补充说,“在我有理由这么做的时候”。

安德森在德克萨斯州长大(他的头两部电影《瓶装火箭》[Bottle Rocket]和《青春年少》[Rushmore]就是在这里拍摄的)。他现居纽约,不过最近两年的大部分时间在欧洲度过——在《布达佩斯大饭店》的拍摄地德国格尔利茨,或者在20世纪初奥地利作家斯特凡·茨威格(Stefan Zweig)的笔下世界里。

安德森说,茨威格是他的这部新片的主要灵感来源。茨威格在自己的小说和自传《昨日的世界》(The World of Yesterday)中记录了欧洲被纳粹蹂躏之前的状况。

“没人想到战争、革命或叛乱,”茨威格在传记中写道,“所有那些太激进,太暴力,在一个理性的年代似乎是不可能的。”

导演韦斯·安德森和他的团队决定用微缩模型来展示这个饭店的外观。

安德森深深着迷于茨威格对人物的心理洞察以及精致的构造手法。他说,“它们绝不是老式的故事。它们是后弗洛伊德式的。而作者真的认识弗洛伊德。”

在安德森手中,这个背景变成了古斯塔夫·H的游乐场。他是一个老派花花公子——有点像彼得·奥图尔(Peter O’Toole),也有点像大卫·鲍伊(David Bowie)——把这个有名无实的酒店管理得井井有条。

法因斯以在《辛德勒的名单》(Schindler’s List)中扮演冷酷、邪恶的阿蒙·格特(Amon Goeth)、在《哈利·波特》(Harry Potter)系列中扮演伏地魔(Lord Voldemort)而闻名。他在采访中说自己很高兴能在《布达佩斯大饭店》中“驱除那些角色”。

他回忆说,安德森给他剧本的时候,“居然说,‘你想扮演谁?’ 这很奇怪,因为古斯塔夫显然是其中最耀眼的角色。他在剧本中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物,做事一丝不苟,酷爱香水。”

拍摄主要在一个改造过的商场进行。安德森毫不费力地把他非正式剧团中的演员安插到了电影中:比尔·默里(Bill Murray)、欧文·威尔森(Owen Wilson)和詹森·施瓦茨曼(Jason Schwartzman)扮演酒店员工;爱德华·诺顿(Edward Norton)扮演警察队长;威廉·达福(Willem Dafoe)扮演邪恶的执法人员;蒂尔达·斯温顿(Tilda Swinton)涂上厚厚的油彩,扮演一个八十多岁的贵妇人,名叫D夫人。
斯温顿在邮件采访中说,当安德森问她能否接受“非常厉害的假体化妆”和“一整套老年化妆程序”时,她的回答是“我要加入”(还加了个X,表示亲吻)。

当被问及她为什么愿意做出这种牺牲时,斯温顿回答说,“为什么不呢?何况有什么牺牲吗?”

演员们可以去一个图书馆阅读茨威格的作品,或者观看恩斯特·刘别谦(Ernst Lubitsch)、鲁本·马穆利安(Rouben Mamoulian)和弗兰克·鲍扎格(Frank Borzage)等人导演的影片。他们还可以观看安德森按自己的设想制作的整部电影的样片(把故事梗概图片编辑到一起的粗糙的影片),其中所有的人物都由他自己配音。

“当时我想,‘这家伙根本不需要演员。这电影俨然已经拍好了嘛,’”达福说。

(左起)威廉·达福、艾德里安·布罗迪、马修·阿马尔里克、杰夫·戈德布鲁姆、托尼·里弗罗里和拉尔夫·法因斯在《布达佩斯大饭店》中。 Fox Searchlight Pictures
(左起)威廉·达福、艾德里安·布罗迪、马修·阿马尔里克、杰夫·戈德布鲁姆、托尼·里弗罗里和拉尔夫·法因斯在《布达佩斯大饭店》中。
Fox Searchlight Pictures

达福第一次跟安德森合作是在2004年的影片《水中生活》(The Life Aquatic With Steve Zissou)中。他回忆说那部电影的制作要随意得多。

“我当时发现他是一边拍,一边构建那个世界,”达福说,“我扮演的角色是什么、要干什么都不清楚。我差不多一直在片场,他会把我插到故事中或者创造点故事。”

达福说,在《布达佩斯大饭店》里,他很高兴有样片和其他参考资料,可以让自己降落在安德森的领地上。但是法因斯说自己更喜欢不要太认真地研究安德森的设计。“它们有帮助,因为你当时想,‘好的,他有个计划’,”法因斯说,“但是你不想按照故事梗概图片表演。你想在当下这一刻保持活力。”

法因斯说,对他和安德森来说,古斯塔夫·H这个人物始终存在一个基调的问题:他是应该极端、夸张,还是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

“韦斯喜欢拍很多预备镜头,”法因斯说,“我喜欢这一点,因为你能去表演。在表演的过程中,你因为重复而稍微有点麻木,这时你就会发现之前没有想到的东西。”

虽然安德森接受采访时穿着花呢西服,谈话中偶尔会说出“尽管如此”这样的词,但他几乎没有与日常生活脱节。他喜欢《盗梦空间》(Inception)和《华尔街之狼》(The Wolf of Wall Street)这样的主流电影,他的同行们说他是个忠诚的朋友,会支持朋友们的作品。

作家、导演诺亚·鲍姆巴赫(Noah Baumbach,曾执导《弗朗西丝·哈》[Frances Ha])和安德森合写了《水中生活》和《了不起的狐狸爸爸》(Fantastic Mr. Fox)。他回忆起90年代末他们首次见面的情形。当时他们都是著名的年轻导演,不过鲍姆巴赫正在努力考虑下一部电影拍什么。

鲍姆巴赫大笑着说,虽然他们的关系可以是“因嫉妒而背地里中伤”,但实际上因为身上携带着类似的笔记本以及对彼得·波格丹诺维奇(Peter Bogdanovich,他们是他的下一部电影的制片人)的共同喜爱,他们建立了亲密的关系。

安德森让鲍姆巴赫读了《天才一族》的剧本的一个草稿,请他合作进行后期工作,鲍姆巴赫说这些邀请有助于放松他2005年的电影《鱿鱼和鲸》(The Squid and the Whale)的创作压力。

里弗罗里、安德森和比尔·默里在柏林电影节上。 David Gannon/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里弗罗里、安德森和比尔·默里在柏林电影节上。
David Gannon/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韦斯开门见山,对自己做的事情有真正的掌控,一开始就知道如何实行,”鲍姆巴赫说。他补充说,要做到这一点,“对我来说要求很高”。

施瓦茨曼说,不过,虽然安德森已经成熟了,但是贯穿他所有电影的线索仍是创造“他想体验的东西”的欲望。

施瓦茨曼回忆说,他们在拍摄《青春年少》的一个难忘的驾马车的场景时,“他让另一个孩子把车停到路边,他差不多算是霸占了那辆马车。他说,‘我们走吧!’我们就笑着喊叫着向休斯顿的郊区进发。”

施瓦茨曼说,“现在每部电影都还有这样的时刻。”

在《布达佩斯大饭店》中,安德森也没有完全摆脱他年轻时的定位。从某种意义上讲,如果影片中有恋情的话,那只存在于里弗罗里和萨奥斯·罗南(Saoirse Ronan)扮演的两个纯洁的年轻恋人之间,以及年龄悬殊得有点滑稽的古斯塔夫·H和D夫人之间。

(“也许恋人们心里永远都只有9岁,”斯温顿说,“或者90岁。9岁和90岁是一样的。韦斯注意到了这一点。”)

安德森的这部电影不同寻常的一点是盘旋在人物身上的失落感,因为连这个假想的颓废的欧洲也被迫屈服于残酷的“二战”的到来。

安德森说,这很可能是他的第一部含有真正的坏人和暴力的电影。他说这应该是历史对这些人的评价——有意或无意之间的评价。

“在这部电影中,我差不多每十分钟就肢解一个人,”他略带夸张地说,“我从没干过这种事。我从没让人被一块块地撕裂。”

裘德·洛和安德森在片场。 Fox Searchlight Pictures
裘德·洛和安德森在片场。
Fox Searchlight Pictures

在滑稽的喜剧之外,《布达佩斯大饭店》把古斯塔夫·H描绘成一个努力保护已经失去的时代和地方的人——这个描述也可以轻松用在安德森身上。

不过,安德森的一些演员决定不承认古斯塔夫·H是他的化身。

“我请求你不要让我谈这个话题,”达福大笑着说,“你找到了人。”

法因斯说,他认为安德森“感觉从前有个世界,他要是能生活在那个时代会很高兴”。他补充说,“对你从未真正经历过的事情、从未真正生活过的年代的怀念会有一种苦甜参半的感觉。作家们和导演们的想象绝对取决于此。”

安德森说,通过《布达佩斯大饭店》,“我不是想声明: ‘大家要小心呀。’”

他说,一想到茨威格的作品中描述的那个美妙的繁花似锦的年代,他就感到“哀伤,为我们曾经创造的美好事物的遗失感到黯然神伤”。
“这种文化当时正变得越来越高雅,”他说,“他说民族主义结束了它,毁灭了它,引发了这些武断的意识形态。”

不过,既然安德森已经在他的一部电影中正视了邪恶,他说它没必要改变他的拍摄方法或者让他寻找新的灵感来源。

谈到威廉·弗里德金(William Friedkin)和大卫·O·拉塞尔(David O. Russell)这样的导演时,他带有一丝嫉妒,因为他们能用挑衅的手法引导演员表演,以在必要的时候挥拳猛击而闻名。

不知为何,安德森知道他永远无法和他的演员们拥有这种关系。

“我感觉他们会回击我,”他大笑着说,“而且不止打一下。他们会说‘开打!’然后打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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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最初发表于2014年3月2日。
翻译:王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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