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观影总结和十佳推荐——东遇西篇


姗姗来迟的个人年度观影推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有些汗颜。全年看过的电影只有百来部,新片尤其少得可怜。从一月起,除了零星的看些新片以外,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以导演专辑的形式在追老片。起初是黑泽明,未完成即又转进到约翰•福特,后来又转到约翰•休斯顿、侯麦,年底又到希区柯克。结果最后所能列举出来的片目,绝大多数都是大家熟知的经典。只是为了不至于过分无趣同时也能聊作参考,推荐时还是刻意避开了一些广为人知的名作,尽可能选择相对低调的作品。所以这份名单里的作品不强调整体品质,而是更关注高度风格化了的形式或内容。排名当然也不分左右。

1、杀之安魂曲 みな殺しの霊歌 (1968) 加藤泰
日本电影除了老黑、小津、沟口这些巨匠外,还有太多未受到注目的实力派导演,加藤泰也是其中之一。手法激进的《杀之安魂曲》对于以任侠映画著称的加藤泰来说,无论形式还是内容都算是尝试了,其由一贯保守的松竹公司制作发行更是让人意外。反传统的夸张构图、剪辑等都极具冲击力,配乐及整体的氛围却倾向舒缓哀伤,矛盾之中意外滋生出丰富而微妙的情感张力。

2、老爷车 Gran Torino (2008)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东木老爷子强横一生的银幕形象其实只有两个侧面:杀人不眨眼的西部快枪手和肮脏的警探哈里。无论哪一个都与枪紧密相连,尤其是哈里手持的那把点四四口径的威森M29,更是硕大无比。作为某类精神象征,相信会令许多女性影迷过目难忘。但如今这些都已远离这个头发花白的老牛仔,除了道义。最后的牺牲转化为一个十字墓碑意象,正是老牛仔为自己毕生的盖棺定论——这就是情怀!

3、青山翠谷 How Green Was My Valley (1941) 约翰•福特
小明老师说这是福特的非西部片神作之一,夸是夸张了点,但所言非虚。在四部奥斯卡最佳导演作品里选择这一部作推荐,则是因为它的表现最为均衡,福特的一些典型手法与元素在里面都见得到,堪为其浪漫主义的一次终极呈现。其中最重要的手法则有二:一是标志性的构图与造型能力,将现实主义题材与表现主义画面结合得天衣无缝;其次是对情感的平衡性把握,这几乎就是大师们必备的控制力了。

4、一将功成万骨骷 Rio Grande (1950) 约翰•福特
“骑兵三部曲”里的其它两作整体上比这一部要更成功,但我最钟爱的还是这一部。相对于福特西部片作品里一贯的浪漫主义,这一部作品更接近纯粹的诗意现实主义,这表明情节、人物、结构、主题等元素都成为相对次要的构成,西部大荒漠之上各类光线所塑造出来的光影与景象才是这一故事里当之无愧的主角。真正的神作,只用了开场三分钟就已完全把我慑服。约翰•韦恩在片里的扮相也是空前绝后的帅。

5、双虎屠龙 The Man Who Shot Liberty Valance (1962) 约翰•福特
比福特名作《搜索者》还要好的西部片,我把它归类为“超西部片”。其核心跟东木老爷子在《老爷车》所流露的情怀同出一辙,即借由牺牲升华存在,并赋予其历史性意义。这样看来大家都不愧是西部片出身的狠角色啊!故事首尾呼应组成外层的圆环结构,倒叙包裹倒叙组成里层的双套层结构,核心又包含了一个多角度叙事,单这四层结构组合成的立体扩张型态就足以把其中任一元素的意义放大至无限。肥内老师连署推荐:)

6、富城Fat City (1972) 约翰•休斯顿
休斯顿晚期的一系列作品中,大多以描写颓废失败的小人物为叙事核心,处处弥漫着一股衰败腐朽的气息,悲哀而绝望,《富城》也不例外,这无疑营造出浓烈的感伤基调,令人动容。拍过《虎豹小霸王》等名作的摄影师康拉德•霍尔在片里以降低清晰度等一系列处理,赋予画面以粗糙的颗粒感与混浊色调,与故事整体的没落氛围相得益彰,风格化的同时也大大强化了其现实意味。

7、擒凶记The Man Who Knew Too Much (1956)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希区柯克最好的“麦高芬”作品。需要强调的是,这里的“麦高芬”并非一种悬念手法或元素,而是一种叙事体系。因为论述“麦高芬”作为一种叙事体系的内容并未如期完成,缺乏用来定义的标尺,这部分只能以后再作详述。除此之外,歌剧包装谋杀场面的一段也是接近完美的场面调度。平行叙事的两部分被强力编织起来,所有被调动的元素之间达成共振,产生的丰富内涵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8、谍魂Topaz (1969)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希区柯克晚期最好的作品之一,必然也是希区柯克最被低估的作品。同样有一个精妙的内部结构,以安德鲁这一人物为交点串联起两个对比的三角人物关系结构,外层再以间谍们的背叛关系所形成的圆环结构图作包裹。整体超越悬念片所处的“二流”地位,将主题扩展到更具广泛意义的因果相循命题之上。从情感上看,反讽包裹爱情悲剧所形成的灰色结局,必然令人唏嘘不已。

9、夺魂索 Rope (1948)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做导演没人比希区柯克更幸福,一个导演一生能做的尝试他都试过。《夺魂索》集一个空间、一段时间、一个镜头三者于一身,正是三一律的终极呈现。借助这种极端的形式,希区柯克也将长镜头所长与所短以一种可见的方式呈现,坏笑着给鼓吹长镜头的理论家们送上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在这种终极叙事之下,除了不可见的部分,其他的内容则全部通过对话来完成,其于对话场面的场面调度无疑又是一本教科书。

10、美国人The American (2010) 安东•寇班
摄影、构图都属一流,但如果以为这就是全部那就捉错用心。类型电影的叙事大多以人物为核心,人物的动机是促发行动并产生高潮的发动机。合理动机则必然基于人物性格,塑造人物性格通常就是展示人物言行。一部情节散漫、人物极少说话的电影,其性格则只能通过其行为来加以展现,这就是纯视觉的人物塑造。仍嫌不足的部分则需要场面调度的参与,环境、气氛等视觉元素最终都变成人物塑造即人物性格的一部分,这就进入到形式即内容的表现范畴。整体仍有提纯空间,但基于这种纯视觉叙事,《美国人》成为名单唯一推荐的年度新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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