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师》:梦境相遇,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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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家治 重庆邮电大学移通学院远景学院2013级工程管理

也许每个中国男导演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

那份对江湖传奇的崇拜;对行侠仗义的痴迷;对浪迹天涯的向往;对剑影刀光的憧憬;江湖二字无疑像一块烙铁深深地印在每个少年的心中。无论是邵氏的老武侠;再到金庸与古龙;到徐克的《蜀山传》;再到李安的《卧虎藏龙》;武侠片这一华语电影特有的类型早已站稳脚跟。对于王家卫诗意的江湖印象最深还是《东邪西毒》里昏暗略带颓废的光影,让我对江湖有了王家卫式的理解。这种王式的场景和光影常常与笔者梦中所向往的快意恩仇的江湖武林有很多相似,很熟悉很唯美,电影本身就是造一场梦。

关于画面与镜头

头一次进影院看王家卫的电影,心中满是期待,那时第一遍看不过瘾,又再看了一遍,笔者也喜欢那种爆米花电影的视觉效果和科技特效轰炸,但更喜欢红酒香茶一般的电影,可以反复品味,回味无穷。正如片中所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虽然摄影不是王家卫的御用杜可风,但是镜头感依旧是那个王家卫。电影漫长的135分钟几乎每一秒每一祯都可以细看,几乎美得没有瑕疵。摇镜头,快慢镜头,油画般的场景,华丽浪漫的雨中武戏,有种如梦境般的熟悉,又仿佛是在欣赏伦勃朗的画作,这种与电影的相遇,如同久别后的重逢!影片越不断发展就越发能够看到导演曾经的影子,王家卫依旧还是那个王家卫。

关于江湖武林

武字,原意乃止戈之术,而非与人交恶。真正的大师必然是有武德之人,待人谦逊平和,无论武功造诣多高,都优雅艺术。“有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叶问之所以能成就一代宗师,正是靠着这些灯指路,而点灯之人正是朋友、亲人、前辈、甚至对手。这些真诚性情的武林人让叶问翻过一座座山,不断前行。习武之人有三个阶段: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武术,后称国术,乃保家卫国之术,在鸦片战争,义和团运动,抗战中多少武林中人扛起国家责任用毕生所学保家卫国,清末民国乱世也许反而正是江湖盛世。“叶问:我想再见一次宫家六十四手 。宫二:忘了。”宫家六十四手见不到了,见不到的何止这六十四手,而是整个民国武林。导演用叶问的遗憾表达却是一个逝去武林的遗憾。

关于金楼

金楼就是民国武林掠影,处处贴金,深藏不露。一个封闭的小小的金楼,人物不多,却个个丰满,变化多端,以小见大反映的是整个武林。张叔平所营造的美轮美奂的场景与服装造型在金楼里流光熠熠、唯美壮观。

关于爱情与人生

“叶问: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宫二:爱过。叶问:六十四手是一座高山。宫二:武艺再高,高不过山,资质再厚,厚不过地,人生无常,没什么可惜的。”宫二的悲剧,看似赢在面子,实则输了里子。在其父看来,宫二“眼睛里只有胜负,没有人情世故”。或许,“过了山,眼界就开阔了”。遗憾,宫二“爬过山”的代价太大,报了杀父之仇,待眼界开阔之时,却已曲终人散。正如她和叶问的最后那场相见,她说:“千回百转,一悲一喜,唱厌了杨门女将,就换游园惊梦唱。”“杨门女将”是为宫家尊严的面子,“游园惊梦”则是自身爱恨情仇的里子。叶问回应:“人生如戏,宫先生文戏武唱,有板有眼,就差个转身。”也许这场悲剧其实并不悲哀,“人生如戏”有登峰造极,当然也可以醉生梦死,这份醉生梦死是份洒脱,是种浪漫,是种残忍的美感。当宫二苍白的双脸与刻意的红唇展示在银幕前,当她卧躺点起鸦片枪,烟雾缭绕,一张饱经沧桑的脸铺满银幕,这份醉生梦死表现的那么性感迷人。马三的悲剧是不懂“老猿挂印的关隘在回头”,输在了权欲,江湖道德和世俗诱惑的抉择,也是每一个普通人的人性中的弱点;也许章子怡戏份太多太强抢了梁朝伟的戏,而正如电影所言,宫二是光芒四射的利刃而叶问就是厚重收起锋芒的刀鞘,不就正因如此造就了宫二的一个悲剧和一代宗师吗?真正的江湖就应残忍、丰满、而美丽。江湖中人不是符号,而是各个有血有肉。

关于缺憾

这部电影有明显残缺,用电影里的话也许真能“大成若缺”。就好比国画留白,要留有余地,留有空间。看过美版《一代宗师》,用大量的字幕引导叙事,并且叙事结构本身也更加规整,反而乱了这部电影的“诗意酒味”。张震所演的一线天也许莫名其妙的穿插期间,笔者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觉得十分出彩,特别一个”操”字,见出真性情、真武林!但对于剧情而言显得略显混乱。不过作为一部导演个人风格化的电影,用影象叙事的角度来说是完整的,用类型片叙事的角度去评判这部电影也许并不合适。赵本山与小沈阳特容易出戏让人发笑,不过作为调剂整部影片情绪而言也还不错。赵本山的角色其实挺重要,作为一个里子,一生的经历与处世哲学不但让叶问受用,也让人撇见武林的另一面。

片中的扎实逼真的招式;还原武林繁复的礼节仪轨;还有处处金句的台词;体现出精良的制作水准与诚意。王家卫多年的筹备、探寻与拍摄得到的作品所蕴含是一份厚重的江湖文化。“风尘之中,多是性情中人。”这是一个性情中人拍一群江湖性情中人给性情中人看的电影。在这个快餐世俗社会,这份性情无疑是一种奢侈,一种欣赏,一种寄托,一种向往。是王家卫对武林中人的缅怀热爱,是对江湖情怀的固执坚守。“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份江湖情节早就根植于我们的文化基因,江湖义人为了自由而奔走,行侠仗义,扶弱抗暴。作家土家野夫说:“江湖不死,江湖社会一直留存于我们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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