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谎言》:少女千智的烦恼

千智

【Spoiler Alert! 以下内容涉及轻微的剧情故事泄露,可能影响观看】

喜欢李翰导演的前作《少年莞得》,所以对《优雅的谎言》也小有期待,因为看上去,它还是一个关注青少年内心成长的治愈系片子。没想到,如此阳光开局的电影,居然是一个相当黑暗但又假装波澜不惊的校园凌弱故事,令大光圈的世界变成了一种优雅的谎言。

有人说,冷暴力杀不死人,被孤立更加不算回事。相比凌弱常见的拳打脚踢践踏人格,女校的姑娘们确实只有唧唧歪歪,连扯个头发的狗血戏码都没有。但这样是否就能够说明:少女千智的烦恼就不是烦恼,她自寻短见更是不负责任?

事情恐怕不是这样,在日本中村义洋的《白雪公主杀人事件》,主人公好不容易熬过了中学和大学时代,结果进入社会后,再一次遭遇了校园里的排挤和敌视。换言之,只要有相似的金字塔群体架构,注定就会有那些被忽视被排挤、充当塔基的人。懂事的千智选择了负气的做法,电影几乎没有渲染妈妈和姐姐的悲伤,整部电影依然阳光满溢。可是,就像很多电影所讲述过的故事那样:死者死矣,卷入其中的生者命运却被彻底改变,她们想要逃避都不能。

《优雅的谎言》通篇人物几乎都是女性角色,莞得的饰演者刘亚仁以影子的方式充当陪衬——谁都能轻易看出,他是一个坚持下来的男版千智(亦有对《少年莞得》的呼应)。妈妈嘴上不说,迅速找到了报复的方式。姐姐杏眼怒睁,发了疯似的要找出幕后真相。

一个最不可能选择自杀的人居然自杀了,这对亲人是莫大打击。《优雅的谎言》正是用倒序追忆的方式,用不断闪回的方式来揭开少女千智的烦恼。值得一提的是,就像《阳光姐妹淘》等电影的无缝转切过场,韩国电影在叙事推进上的巧妙和流畅,已经远远超越了还在邯郸学步的中国院线电影。这种打破生死,连接过去和现实空间的场景,往往能制造出惊人的亲和力和感染力,令妈妈和姐姐夜不能寐,也让观众心有戚戚焉。

围绕千智就读的学校,导演再一次安插了邻里社区等社会关系,试图精准地剖开韩国底层社会。女儿会出现在妈妈工作的超市,而姐姐的同学跟妹妹的同学居然也是一对姐妹,并且各自的家庭都是残缺的。少年来超市找谢顶大叔,千智妈妈对校园暴力有直接的发言,并且叮嘱他,一定要跟妈妈说。学校无作为,那家长必须有所作为,如果家长无作为那是家长的责任。千智妈妈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对女儿的遭遇有感而发。就连被认为是罪魁祸首的花莲,千智姐姐也不计前嫌,充当引路人,带她远离了被孤立的荒野。

MP3和手机成了千智绕不过的两道坎,前者是病态友情带来的负累,后者成了同学们疯狂排挤她的工具。当代中学生寻常不过的随身物品,对一个少女的内心却是非常大的打击。她知道周围人的恶意,她假装浑然不知,直到坚持不下去。如果对照下物欲横流、攀比成风的中国社会,这样的校园故事恐怕也是习以为常。

在煽情手法上,《优雅的谎言》安插了五个红色毛线团和里头的五张纸条。这样的细节编排无疑是奏效的,但却带来了一些困惑,如果连最后遗言都要以躲迷藏的方式来告诉亲人和“朋友”,那么,在千智的心中,其实她真的是独自站立,无人可以伸出援手。所有人都可以被原谅,只有她不肯放过自己。只是,以千智表现出来的阳光上进,如果她都想去了解抑郁症,那么她何至于要自杀。或许,这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因为这是电影的原点。再有一种可能,没有道明的家庭过去也给她带来了沉重的心理负担。可这好像也是一个伪命题,为何姐姐就能够正正常常地在校园出没,或许只能说是人与人的天性差异,哪怕是在一个家庭里。早夭的少女,她必有寻常人所无法察觉的委屈。

人们常说,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在人生里继续走下去。《优雅的谎言》说的则是,如果她坚持要走,那么,余者就应该好好的活着,一辈子记住她。

【原载于中国新闻周刊】

木卫二

专栏作家,影评人。《南方都市报》、《城市画报》等媒体供稿。华语电影传媒大奖评委,华语青年影像论坛选片人。参与编著《华语电影》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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