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加纳: 反英雄赌侠与真正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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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加纳(James Garner)是一位充满幽默感、英俊潇洒的男主角,游刃有余地在影视之间转换,但他最著名的角色,还要算是在20世纪50年代西部片风格电视剧《赌侠马华力》(Maverick)中饰演的亲切可爱的赌徒布莱特·马华力(Bret Maverick),以及70年代电视剧《回头是岸》(The Rockford Files)中饰演的古怪侦探吉姆·洛克福特(Jim Rockford)。他于周六晚上在洛杉矶家中逝世,享年86岁。

负责其公关事务的詹妮弗·艾伦(Jennifer Allen)说他是自然死亡。

加纳是真正的影星,但作为演员,他身上有某种自相矛盾的东西:他有着突出的下巴和肌肉发达的运动员身材,能令人消除敌意的机智既加强又削弱了他的肉体魅力。他出演过50多部电影,其中大部分是情节剧。在他的著名早期作品之一,1964年的《艾米莉的美国化》(The Americanization of Emily)中,他饰演一个怯阵的海军军官,这为他奠定了形象——最令他感到自如的还是那种打破传统者,有缺点或者不太靠谱的英雄,这在《赌侠马华力》之前就已经确立。

他是个不动声色的喜剧演员,特别擅长传达生活中细微的着魔时刻。他最令人难忘的角色之一是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一个总是慌慌张张的宝丽来摄像机推销员,还有在滑稽的广告中扮演烦恼的丈夫,玛丽特·哈利(Mariette Hartley)扮演他尖刻的妻子。这两个角色非常有说服力,以至于哈特女士有一件衬衫,上面印着:“我不是詹姆斯·加纳的夫人。”

1985年,他因在浪漫喜剧《墨菲罗曼史》(Murphy’s Romance)中的角色而获得奥斯卡提名,那是一个小镇药剂师,向刚来到镇上的离婚母亲(莎莉·菲尔德[Sally Field]饰)求爱,他性格独立,爱发牢骚,对愚笨的人缺乏同情。

洛克福特以前是个骗子,性格里有一半恶棍的成分,曾经因为被控持械抢劫坐过五年冤狱,他住在马里布海滩停车场一个破旧的拖车里,开着庞蒂亚克火鸟车,爱打架(虽然可能挨打比打人的时候多),他大部分时间里都在为各种事情而生气:财务问题、父亲(小诺亚·比里[Noah Beery Jr.]饰)喜欢惹麻烦或者捣乱、他的骗子伙伴安格尔(Angel,斯图尔特·马格林[Stuart Margolin])的诈骗行为,他和当地警方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赌侠马华力》在某种程度上是对传统西部片的反讽,而《回头是岸》也是拿标准的电视剧侦探形象开玩笑——那种男人中的男人,捍卫法律与秩序,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洛克福特迷恋漂亮姑娘,有明显的70年代时尚感——他最喜欢鲜艳的犬牙花呢外套——他一直都在凶险的境地中徘徊,被暴徒犯罪分子或腐败堕落的警察追捕。他尽量避免开枪,而是使用自己骗子艺术家的才能,依靠扮演他人与其他诡计,以及高速开车的技巧——在大部分情况下都能成功。

这部剧于1974年至1980年上映,每一集都至少有一场飙车戏,洛克福特也得挨一两次打,剧集开头的主题歌非常与众不同,使用了合成器效果和布鲁斯口琴,还有一段从新奇的小东西(洛克福特的电话应答机)里传出来的留言——这段话更加强调出他不是什么英雄:“吉姆,我是诺玛,现在在市场。它在跳动。你希望我们把它切开,送回去还是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在他2011年与琼恩·维诺克尔(Jon Winokur)合著的自传《加纳档案》(The Garner Files)中,加纳承认,自己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饰演的洛克福特与众不同的一点,正是他那种遭人欺负多于大男子主义的性格。洛克福特对待事物的反应——大吃一惊、大惑不解与愤愤不平成了他的特长——仿佛他天生如此。

他身上这种自然天成令《纽约时报》撰稿人约翰·J·奥康纳(John J. O’Connor)把他和贾利·库珀(Gary Cooper)和詹姆斯·斯图尔特(James Stewart)相提并论,和这两个演员一样,加纳也常常抱得美人归。

加纳很晚才从事表演行业,而且是出于意外。14岁以后,他就得自己谋生,几乎是个流浪者,做过很多工作:电话安装员、石油钻工、司机、洗盘工、门卫、救生员、杂货店店员和推销员,后来,在宿命的指引下,他当上了加油站侍者。在洛杉矶给客人加油时,他遇到一个名叫保罗·格里高利(Paul Gregory)的年轻人,他在附近卖冷饮,但是想当经纪人。

几年后,加纳在朝鲜战争期间入伍服役,他在战斗中两次受伤,获得两个紫心勋章。退役后他替父亲的公司在洛杉矶给人铺地毯。一天下午,开车驶过拉辛尼加大道时,他看到一块标志牌“保罗·格里高利与合作伙伴”。正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子驶离这栋建筑门口,加纳一时兴起,把自己的车开进车位停了下来。那年他25岁。

格里高利当时是经纪人兼舞台剧制作人,他雇用了加纳,让他在自己制作的赫曼·沃克(Herman Wouk)的戏剧《凯恩号哗变》(The Caine Mutiny Court-Martial)中饰演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该剧由亨利·方达(Henry Fonda)、约翰·霍迪亚克(John Hodiak)和劳埃德·诺兰(Lloyd Nolan)主演。首演是在圣塔芭芭拉,之后在全国巡演,最后于1954年1月回到百老汇,上演415场。加纳说,和明星对台词,看他们表演时,他学会了表演,特别是亨利·方达,他也是一个有着狡黠性格的英俊演员。

“我的表演方式几乎全是从他那里偷学来的,”他曾说。

加纳原名詹姆斯·斯科特·巴姆加纳(James Scott Bumgarner),于1928年4月7日出生于俄克拉荷马州诺曼市。他的祖父曾参与1889年的俄克拉荷马州土地哄抢热,后来同一位寡妇有染,被寡妇的儿子开枪打死。他的外祖父是纯正的印第安切罗基人(加纳后来把自己的制片公司命名为切罗基制片公司)。

他的第一个家是在丹佛附近的小村庄,父亲威尔登(Weldon,绰号比尔)开的一家小商店后面。他的母亲米尔德莱德(Mildred)在他四岁那年去世。他七岁那年,商店被烧毁,父亲把詹姆斯和两个哥哥交给亲人抚养;父亲再婚后,一家人重聚了,但加纳在自传中写道,继母虐待他们。在一次暴力事件之后,他离开了家。

他曾在俄克拉荷马、德克萨斯和洛杉矶工作,后来他的父亲也在洛杉矶定居。他曾经短暂地在好莱坞中学读书,但最后还是回到诺曼打橄榄球和篮球,直到念完高中。20世纪50年代,朝鲜战争爆发后,他应征入伍。

加纳第一次在好莱坞出演角色是在遇到理查德·L·贝尔(Richard L. Bare)之后,贝尔曾导演西部片风格电视剧《夏安族人》(Cheyenne),加纳在其中饰演了一个小角色。这个角色与其他小角色为加纳赢得一纸与华纳兄弟公司的合同,公司安排他在一系列电影中亮相,包括1957年由马龙·白兰度(Marlon Brando)主演的电影《樱花恋》(Sayonara),这是根据詹姆斯·米切纳(James Michener)的小说改编的,是一个发生在日本的跨国恋故事。公司还把他的姓由“巴姆加纳”改成了“加纳”。

他第一次担任主角是在1958年的《达比游击队》(Darby’s Rangers)中饰演“二战”英雄威廉·达比(William Darby),原本的主演查尔顿·赫斯顿(Charlton Heston)因为片酬与制片公司发生争执,退出该片,他才得到这个角色。与此同时,他得到机会饰演好色的赌徒布莱特·马华力,这个角色使他成了明星。

《赌侠马华力》于1957年首播,和当时的众多西部片不同,它的主角是个反英雄。他不怎么喜欢骏马和枪支,动机也不是法律和秩序之类宏大的东西,而是金钱。但他处在道德问题中正确的一方,所以你会支持他,他对那些被暴徒欺凌的小人物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而且比其他人都有趣。

“马华力和洛克福特其实是很相似的人,”加纳写道,“一个是赌徒,一个是侦探,但他们的态度是一模一样的。”

1960年,加纳控告华纳兄弟公司在编剧罢工期间拒付他报酬,官司获胜后,他以马华力式的风格(或者说洛克福特式的风格)离开了这部连续剧。之后十年间他都没有出演过电视剧。

不过他在电影中不断上镜。1961年的《双姝怨》(The Children’s Hour)是根据莉莉安·赫尔曼(Lillian Hellman)的话剧改编的,他在其中扮演一个医生,与奥黛丽·赫本(Audrey Hepburn)饰演的学校教师订婚,她被指责是女同性恋。饰演这样正经的一个角色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但他在1963年的《大逃亡》(The Great Escape)中的角色就显得温暖迷人,影片是关于一场“二战”中的冒险,被俘的盟军飞行员们计划从德军战俘营中逃出去,加纳在其中饰演足智多谋的囚犯鲍勃·亨得利(Bob Hendley),绰号“乞丐”。

1964年,他和朱莉·安德鲁斯(Julie Andrews)联合出演了《艾米莉的美国化》,他说这是自己最喜欢的影片。他在其中饰演一位海军军官的私人助理,在整个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是影片中代表和平主义的声音。

影片的编剧是帕迪·查耶夫斯基(Paddy Chayefsky),加纳在片中发表了一番演说,或许是他整个演艺生涯中最长、也是最激情洋溢的一番话:“我不信任那些痛苦地反思战争的人,巴汉姆女士,”他说,“总是那些有着最血腥纪录的将军们最先出来叫喊战争有多可怕。而总是那些寡妇们走在阵亡将士纪念日游行队伍的前列。”

加纳经常在拍片时受伤:在拍洛克福特系列的时候,他动过几次膝关节手术,背部也有伤。更严重的是,1988年,他动过一次心脏搭桥手术,令他失去了牛肉工业代言人的工作。

手术后,他活跃地重返表演事业。他在1989年詹姆斯·伍兹(James Woods)主演的电视电影《我是比尔·W》中亮相,饰演一个匿名戒酒会的创始人。还有1993年的《门口的野蛮人》(Barbarians at the Gate),这部根据畅销书改编的作品,讲述RJR纳贝斯克饼干公司的融资收购故事。1996年的《总统拍档》(My Fellow Americans)是个喜剧冒险故事,他在其中与杰克·莱蒙(Jack Lemmon)饰演两个长期不合的前总统,最后发现他们都被现总统陷害,只得一起逃亡。此外他还在2004年爱情电影《恋恋笔记本》(The Notebook)中出演角色。

他在若干电视电影中重演了洛克福特这个角色,还在1994年《赌侠马华力》的电影版中出现,饰演马华力的死对头泽恩·库珀元帅(Marshal Zane Cooper),马华力由梅尔·吉布森(Mel Gibson)出演。

加纳终生都是民主党人,是民权运动与环保法案中的积极活动人士。他的妻子原名洛伊斯·克拉克(Lois Clarke),他经常说自己是在1956年阿德莱·斯蒂文森(Adlai Stevenson)竞选总统的集会上遇见她的,但在《加纳档案》中,加纳夫人说两人其实在之前一次派对上就认识了。她仍然在世,两人的女儿格丽塔(Greta,绰号吉吉)以及加纳夫人与前夫所生的女儿金伯利(Kimberly)也在世。

加纳在西部片、战争片与侦探故事中令人信服地演出了主角身上的矛盾性,或许正反映出他对自己这一行的感情。

“我从未迷恋过这一行,甚至从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演员,真的,”1984年,他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这只是一种谋生手段而已。”

翻译:董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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