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罗伊安德森:多数工业电影都视效可怜

U1152

如同泰瑞斯-马力克,罗伊-安德森也是世界电影圈内为数不多的低产者,甚至作品周期更长数量更少。他擅长拍摄摄影棚内的固定长镜头,不屑于传统叙事,画面精致如油画和现代艺术装置。从1970年第一部剧情场片开始,44年的职业生涯,仅有5部剧情长片问世,各个特立独行不同凡响,其中就包括这部参赛71届威尼斯影展的《寒枝雀静》。

新片片名来自荷兰著名画家博鲁盖尔的名画“雪中猎人”,是导演有关人性的“生活三部曲”的终结篇章。影片没有线性叙事,由39个场景构成。镜头追随萨姆和乔纳森这对推销搞笑玩具的流动商人的足迹,伴随他们一户户上门兜售商品,如同导游带领观众在不同地点不同人群中游走。影片继承了导演一贯的执导风格,诗意,阴郁,黑色幽默又充满哲学思辨。

威尼斯首映后,《寒枝雀静》收获了媒体极高评价。罗伊-安德森在接受采访时说,这是他第一次亮相威尼斯电影节,甚至也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威尼斯之行,对于影片在这里受到的礼遇非常开心。这个在作品中对人性黑暗无情嘲讽对世界充满揭露的传奇导演,生活中却让人感受到无比的阳光,亲切随和,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几乎是在笑声中回答完所有提问。

新浪娱乐:1970年当你拍摄处女作“瑞典爱情故事”时,很写实的风格,和如今注重视觉效果的风格正好想法,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转变?

很多年前我就确定了现在这种风格,80年代中期起,我放弃了现实主义,而改为我称作抽象,纯净,视觉叙事的风格。早期我非常喜欢现实主义风格,最喜欢的作品是意大利德西卡导演的“偷自行车的人”,我尝试着自己的电影也以这样的风格呈现,而几年后,我慢慢对这种现实主义感到非常厌倦,在中间找不到有趣到东西,而我的灵感源泉,越来越多的来自绘画,直到有一天,我对自己说,或者你停止拍戏,或者你就彻底改变风格。这大约是1985年左右的时候。

新浪娱乐:在你开始拍摄三部曲第一部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会接着再拍,将会有三部曲出现吗?

不,没有。我拍第一部的时候,已经开始考虑拍第二部,不过第三部却是没有想过,我并没有考虑拍三部曲。而当我拍完第三部作品后,对自己说,好吧,它们可以算作三部曲了。

新浪娱乐:你的作品灵感从何而来?

我最初拍那种线性直接的叙事, 后来觉得不丰富也没有创意,因为你不可能有很多种可能让作品更丰富更广阔。传统叙事在我看来是一种贫乏的方法。这部电影中就没有故事可言,对我来说,它就是生活中的许多片段的组合。

新浪娱乐:这些小片段你在创作过程中是怎样找到的呢?

它们突然间就出现了。经常会有东西突然给我以灵感,在拍摄上一部作品时,我第一次尝试着创造梦境,然后觉得这太棒了,因为在梦中你是彻底自由的,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这给了我启发。

新浪娱乐:你在影片中会使用了自己做过的梦吗?

是的,不过经常的情况是我忘记了自己的梦(笑)。你知道西班牙有个了不起的画家戈雅,他创作过一系列了不起的雕刻版画,讲述他经历的残酷战争中的人类行为。这些叫做Los Capichos的作品非常精彩,内容及其广泛。真的,我也想拍一部这样的电影,让自己彻底迷失其间,感受最大限度的自由。当然还有荷兰弗拉芒派画家, 博鲁盖尔等,他们都给我很多灵感。在经历了残酷的一次世界大战后,我觉得他们对世界丧失了积极的态度。

新浪娱乐:尽管你非常幽默,我觉得你也对这个世界也丧失了积极的观点。

是吗,我对世界的观点不够积极?(笑)。今天有一个记者对我说了一个观点我觉得不错,他说人类大概是失去了和自身潜能的连接,的确,那就不得不在潜能之下存在着,这很令人难过,很多人被迫如此生活。

新浪娱乐:你觉得这是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走向世界末日的理由吗?

是的,现在我对发生在亚洲的各种纷争就很担忧,有关菲律宾,日本,马拉西亚或者中国间的领土之争。还有俄国乌克兰战争,非洲的宗教战争。他们中间有的有着强大的危险的军事力量。记得苏联解体时是一个惊喜,它们并没有发生任何武力冲突,非常和平地解体。可是解体后的第二天,瑞典开始给它的周边各国提供武器,当然,俄罗斯也直接对此作出了反应,把瑞典当成敌人。这很荒诞。各个国家的文化不同,唯一的和平解决办法是对话,而不是运用武器。

新浪娱乐:你在影片中引入战争,为什么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在18世纪,国王拥有神一样的权力,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情,这个年轻的国王查理12世从父辈继承王位时才20岁。从15,16世纪开始瑞典就和俄国因为边界存在纷争, 因此瑞典一直将俄国看成是潜在敌人,这个国王尝试着和俄国战斗,结果当然是输了。他真的非常愚蠢。

新浪娱乐:你说你在描写人性时,画面总是比对话更重要,你的电影还是没有剧本吗?

我觉得总是画面最先出现,这在生命最初很重要,然后慢慢的你学会用文字表达,但是影像总是了解认知世界的第一步,你可以在一幅画中看到很多东西。我没有剧本,而是更愿意做素描画。当然,我希望为它们找到好的对白句子,有时好的句子从我的狂想中跳出来。记得在拍摄“二楼传来的歌声”时,想出一句“myson has written the poems so il will be crazy” ,这是非常典型的瑞典说法,不过它来自工人阶层的观点,如果你想得太多,成为一个诗人,你就只能变成疯子。

新浪娱乐:为什么你的电影拍摄总是时间如此之长?

因为我总是没有足够的预算可以拍出好的片子来。或者缺少时间,或者缺少金钱,或者缺少有才华的人。现在很多都是那种非常快速拍摄的工业电影。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们看到的大多数电影视觉效果都非常可怜。而这部影片我就用了四年时间,我们要认真准备所有的场景。

影片中的演员表演非常自然,你是如何设计指挥演员的?

首先,我希望两位男主角给人印象深刻而真实可信,我还希望大家可以看到的他们是从来想象不到的样子,比如,让医生看起来像个罪犯(大笑),这让影片看起来会更有趣。

新浪娱乐:影片中讲到殖民地的场面,我在琢磨你为什么让他们说英语?

因为在那个时期就是英国人,他们做得最糟,对黑人完全缺少同情心。

新浪娱乐:影片中许多人接电话,都只说同样都一句话:我很开心你一切都好。这是你想要传递什么格外的信息吗?

因为那正是人们所希望的啊,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可以让他们说什么。我想所有人都想对自己对的父母,孩子,兄弟姐妹说这一句,我很高兴你很好。影片中有一个在厨房的场景,我猜测她是在和孩子打电话,她说“我很高兴你一切都好”,然后转身为丈夫还想说什么吗,结果丈夫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接着妻子对着电话里又重复转述了一遍。(大笑……)

【原载于新浪娱乐】

原文发表于2014年威尼斯电影节期间
北京电影节2015设有导演罗伊·安德森作品展,包括去年获得威尼斯金狮的影片《寒枝雀静》。

*格瓦拉购票链接:
《寒枝雀静》:http://www.gewara.com/movie/235771981
《光荣的世界》:http://www.gewara.com/movie/238976615
《瘟疫降临》:http://www.gewara.com/movie/238976860
《瑞典爱情故事》:http://www.gewara.com/movie/238973004
《二楼的执着》:http://www.gewara.com/movie/240257177
《二楼传来的歌声》:http://www.gewara.com/movie/238973328
《人生如是》:http://www.gewara.com/movie/238973894
《你还活着》:http://www.gewara.com/movie/238973571

刘敏
刘敏

旅法记者,影评人,曾为《电影世界》驻法记者;十多年来,协助新浪娱乐报道欧洲三大电影节及其它重要影展,并受邀为《南方周末》,《周末画报》、《北青报》和《大众电影》等众多国内媒体撰写影评、电影节和文化报道。凭借在法国积累的多年经验人脉,近年来还致力于电影制作和宣传发行工作。

95 Comments

发表评论

这是一个用于测试的演示店铺—将不会履行订单约定。 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