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危敌》:伟大的事情会在世界发生两次

加拿大籍導演丹尼維勒納夫是近年影壇最讓人充滿期待的奇才,他的敘事風格充滿窒息感,儘管節奏略緩慢,但牽引觀眾思考的那道引力始終非常強烈,後座力十足。

enemy當年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烈火焚身》(Incendies)丟出了個震撼結局,徹底震撼觀眾的道德高牆。接下來的《私法爭鋒》一樣探索人性難關時的兩難,傑克葛倫霍與休傑克曼兩人詮釋的角色亦是種對立關係,看這兩人如何抽絲剝繭尋找兇手的過程,挑戰你我信仰的人性。

根據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葡萄牙知名作家瓊斯薩拉馬戈2002年的小說《The Double》的《雙面危敵》(Enemy),則延續上述兩部反覆論戰道德觀的核心精神,談論了一場扭曲性格的心靈錯置。整部片宛如大衛林區《穆荷蘭大道》+雷奈的《去年在馬倫巴》

影片從一位擔任大學歷史老師的亞當發現竟然有一位跟他長相、聲音全然相似的演員安東尼,好奇心驅使之下,想窺探對方生活。沒想到就這樣打開了一個潘朵拉之盒,引發了後續難以想像的蝴蝶效應。

讓人玩味的就是亞當與安東尼之間的關係,究竟是否真的有『兩個人』?觀眾當然可以先按照故事提供的兩個角色推敲,照著情節看他們互換身份後的變化。再來,也就是,當我們把兩個敘事旋律合成一條主軸時,這才是故事想討論的軸心。

更有趣的是,《雙面危敵》把反面當正面、刻意先把背景取代中心,模糊了觀眾焦點,再完成這場推理拼圖。也就是:你想看誰的人生?你想過誰的人生?你是否曾經衍生出另一個人格?那個『超我』取代了『本我』或是『自我』的可能性?反客為主/鳩占雀巢?

黑格爾的話語:「偉大的事情會在世界發生兩次。」;馬克斯說:「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是鬧劇。」片中讓這兩句話成為轉折,也是觀眾可預期的結局預言。亞當與安東尼就是偉大的事情會在世界發生兩次,因為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怎會同時存在?而兩人相遇的第一次就是悲劇,第二次也確確實實成了場鬧劇。因為彼此打亂了各自的生活節奏,接下來安東尼為了懲罰亞當闖入他世界,索性提出蠻橫要求,也讓這故事有了個異常荒謬的結局收尾。
伊甸園裡,上帝創造了亞當與夏娃,兩人吃了善惡樹果實而被逐趕。《雙面危敵》裡的主角選了亞當一名,很難不做聯想,即便這是一個如此通俗常見的名字。但片中的亞當就這樣悄悄地打開了欲望法門。

安東尼是亞當極力渴望的外放人格,亞當的女友瑪麗其實是他婚姻(太太就是海倫)的第三者。片中幾條線索都引領觀眾完成這場心靈拼圖,就看觀眾警覺力有幾分。至於片中處處可見的蜘蛛,儼然就是男主角對現實不滿的投射,蜘蛛也等同原始的性慾/欲望,但蜘蛛同時也可以把你捆綁吞食,說明了片尾那幕超現實的駭人畫面原由。

《雙面危敵》可以是場直接的劇情翻譯,按照導演的祈使句文法,仍舊是盤精彩料理。但通過角色反轉之後,那些蛛絲馬跡,便成為觀眾的超譯版本,就看你要散場後選擇的版本是哪一個。

李光爵
李光爵

原台湾《星报》和《自由时报》电影记者,影评人,现电影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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