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陷入生活困境的孤独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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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政法大学文化产业管理专业的学生
网名:蒂姆·德普

毫无疑问,《冬眠》是刚刚过去的这一年里最好的电影之一,不单单是因为它受到了戛纳最高荣誉的垂青,也不仅仅是因为它出自锡兰的手笔,更是因为影像自身所具备高度的美学、文学、哲学价值。这是锡兰第一部拿下金棕榈大奖的作品,也是他个人风格理念的大成之作。影片以一种近乎冬(催)眠观众的方式,企图唤醒的却恰恰是人类对于沟通这一深远命题的永恒思考以及陷入生活困境后那份难得的孤独之美。

有人曾笑言,作为一部剧情片,《冬眠》里唯一具备戏剧性的或许就是主人公艾登那部将写未写的《土耳其戏剧史》。很显然,锡兰并不想给观众讲述一出多么跌宕起伏的好莱坞式故事,如果说《三只猴子》、《小亚细亚往事》时的他尚有打着此类“叙事”手法幌子的念头的话,那么到了本片时诸如“车祸”、“凶杀”等能够彰显戏剧性的元素则完完全全被舍弃掉了。可以说,影片中所有的戏剧性都是通过各演员之间深邃到近乎于哲理的对话来实现的,而也正是在这一次次精彩纷呈的交谈与争辩中,原本“相安无事”的不同社会阶层、不同性别身份、不同信仰观念的群体被牵扯到一起,并不可避免地爆发矛盾冲突,最后只剩下各自灵魂深处那不可名状的孤独与无助。

这部时长三小时的作品,几乎都是在室内的谈话中进行。谈话发生在姐弟之间、夫妻之间、租佃之间、主仆之间、朋友之间,谈论的内容五花八门,方式也多种多样,但它们所反映的核心主题却是相当一致的。如同《杀戮之神》中对中产阶级所陷困境的生动展现一般,《冬眠》则为观众展现了人与人由于各种差异而陷入沟通困境后的孤独与痛苦,而这似乎也是锡兰作品中一以贯之的主题,从《远方》中从未有过交心的一老一少,到《三只猴子》里形同陌路的一家三口,再到《小亚细亚往事》里检察官和他自杀的妻子也都是如此。

对话无疑是整部影片的核心,也正是通过这些言语上的交流,观众能够对片中的主要角色以及他们各自所象征的不同身份阶层间的关系有着较为清晰的认识。主人公艾登是一位退休演员,有着较高的素养,也有着丰厚的资产,这些都赋予了他相对较高的身份地位属性,从而能够娶到年轻貌美的妻子妮荷,即使他们并不相爱。而接下来,锡兰通过安排几段重要的对话让这个形象自身陷入的矛盾变得更加清晰可见:在与租户和仆人的对话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他阶级身份所带来的高傲与固执;与姐姐的争吵中,暴露出他无视他人生活疾苦的伪善一面;而在与妻子的对话中,妻子直戳他“试图用道德良知来作为侮辱他人理由”的险恶用心;最后在朋友家与教师李文的争论中,表现出他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却异常敏感脆弱的思想价值观…而也正是在一次次无休止的争论之中,艾登也随即陷入了无人理解的孤独痛苦与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也令他无法再静下心来进行创作。

透过以上数段精彩的对话,观众足以从中感受到不同身份阶层、性别、信仰观念间难以调和的矛盾与冲突,而为了使影像更具说服力,导演还加入了妮荷与艾登的姐姐,以及与租户间产生误会分歧的场景,充分表现了人与人因各方面差异而陷入沟通困境的必然性。而面对此等困境,锡兰却并没有尝试给出解答,他还是更愿意做一个安静的讲述者,继续拍摄着这块土地上的孤独往事。又或许在他的眼中,人与人之间本就是该保留有一分属于各自的孤独与距离,既然沟通终究无法达成一致,那么倒不如多留给彼此一些空间。距离产生孤独,孤独产生美感,再被人类感知,这既是锡兰坚持的美学风格,也是他所赋予给影像的独特魅力。

而在影像形式上,影片缓慢的叙事节奏与大量封闭的场景空间显示出孤独而压抑的气息,对室内明暗光线的运用以及画面的构图纵深也都极力追求营造同样的氛围;大量的俯瞰远景和固定机位长镜头在充分展现出土耳其乡村油画一般的美景之余,也令影像风格变得冷厉而深沉,犹如上帝视角一般在注视着这块被积雪覆盖的土地上冬眠的万物,没有丝毫情感流露,在此镜头下的人类显得也是格外渺小而无助,体现出鲜明的客观属性。当影片结尾时终于想通的艾登踏进家门与阁楼上的妻子四目相对的一刻,再没了话语的交流,时间仿佛也就此凝固,那种由距离所产生的孤独之美也集中迸发出来,并随着电影落幕而定格在每位观者的心中,这是锡兰熟悉的感觉,也是影片所带给观众的最真实感受。

正如著名影评人卫西谛所言,“《冬眠》是当下最好的史诗,影片看似平淡而寻常的对话,远眺平静如同镜面,细看时却广阔激烈如同大海波涛。”锡兰将最生活化的元素融入影像之中,并赋予其深刻的哲学思辨留与世人思考。影片像一出话剧,喋喋不休地讲述着生活中的种种糟心;它也像一幅长卷,尽情描绘着小亚细亚半岛的芸芸众生;它还是一部电影,而也正是透过那台“冷眼旁观”的摄影机,身为观众的我们不仅从中看到了寒冷肃杀的土耳其乡土风情,同时更看到了源于生活本身的那份孤独寂寥之美。

(编辑:小宇_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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