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未来的果必来自于今时种下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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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的新作是一个当代故事。这部电影是68届戛纳电影节的一部很热门的电影。

影片讲述在中国中部的一个小城里,一个漂亮女人同时有两个追求者。社会处于巨变之中: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国家以惊人的速度从发展中国家逐渐转变为全球数一数二的经济体。

在这个小城里,人们放鞭炮,伴随着宠物店男孩(Pet Shop Boys)和村民乐队(Village People)的走西口(Go West)跳着舞,欢庆千禧年的来临。女人的追求者之一是一名矿工,被另外一名开加油站的追求者排挤:他善于经营,很快富起来了。涛选择了后者,一个用炸药炸黄河上的冰的男人,一个不知为何开辆鲜红色奥迪的男人(此处我看了其他人的影评:张晋生开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但是作者此处确实说的是一辆红色的奥迪,我没有看原片,摊手)。他送给涛一只小狗,并承诺一生一世对她好。

涛的父亲,一个智慧且温和的男人,也是个旧时代的人。他什么都没有说。胜利的追求者买下了失败者工作的煤矿并把他开除了。被开除的人于是远走他乡,一切像是就这样结束了:旧时的情意,同乡的归属,共甘苦的过往通通都结束了。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贾樟柯的新作是一个当代故事,在巨变的中国的背景之下,十分风格化十分写实。其实这也是一个十分绝望,情感十分丰富的一个电影,一个贾樟柯用自己方式创作、讲述的电影,一个延续了他风格的电影(如《小武》《站台》《世界》《三峡好人》《天注定》等其主要作品之风格)但又兼具了新的探索。作为68届戛纳电影节一部很重要的电影,《山河故人》由三段小故事组成,分别发生于2000,2014和2025年。

不同速度的旅程

在这部电影中,导演的表现方式是十分多样化的:不同年代的画幅不同,不同年代的视觉效果不同,比如模糊的瞬间的运用,梦境的运用以及高度写实的运用。

涛和其他所有人(她的丈夫,孩子,失败的追求者以及一个同时代的女人)的命运分为三部分:十五年前,今天以及十五年后。要懂得他们的生活必须穿越这三个时代。这其实是一个有着不同速度的旅程,就像坐不同速度的火车旅行一样:有时是高铁,窗外的风景在加速变化着;有时是绿皮火车,窗外的风景像是静止了,甚至坐车坐得有些头晕目眩:社会阶层的不同带来了不平等。

虽然《山河故人》有一部分故事发生在未来,但此片并不是一部科幻片。这实际上是一种手段,一种通过幻想未来而警示今时的手段,因为未来是今日的延伸,未来的果必来自于今时种下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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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千年历史的社会的重组

贾樟柯的电影是极具深度的,也是忧心忡忡的。他在社会巨变,人们的生活方式急剧变化的背景之下探索由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构成的社会的主流价值观。他质询时代变化时突出的社会矛盾。

影片中三段由西式的线性时间顺序排列组成:三个时代的飞速变化十分明显,通过片中主角乘坐的交通工具可见一斑(汽车、摩托车、火车、卡车、自行车、飞机、电车、直升机)。而影片中的时间,似又逃不出传统中式轮回时间之圈,不同时代皆有相似元素,时光轮转,有些事物,始终不变。

在一个拥有几千年历史的社会的解构-重组的重要转型之时,在十五亿人口的生活方式并没有完全与过去割裂之时(此变化不仅与中国人有关,也与世界其他部分息息相关),贾樟柯在对社会现实的表现上展现出了杰出的才华,而他运用的表现手法也是极简的:一串钥匙,一盘饺子,一只小狗而已。

艺术家之调色盘

《山河故人》是一部家庭剧,是贾导之前从未涉猎之处。贾导作品中如此罕见,如此故事性的影片的成功在于十五年来贾导坚持使用的演员赵涛——三段历史中表现都很出色,与以往的表演相比很有突破。

贾樟柯在可能之处都尽力深入他的思考,但迫于压力和干扰,实难兑现其自由,安放其归属。贾樟柯是一位极具风格的导演。他仍旧在继续拓宽他的范围:如在《天注定》中武侠元素和恐怖元素的应用。

可以说是令人动容的(偶尔也令人发笑),影片既探讨了想要维持原状的人,也涉及了使劲儿折腾的人;既顾及了混得最好的人,也没有忘记混得糟糕的人,因为贾樟柯就是这样一个导演,继承与突破并存,他既是一个艺术家,也是一个普通人。

Jean-Michel Frodon
Jean-Michel Frodon

slate.fr影评人,巴黎政治大学(Sciences Po)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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