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影微访之纪录片《人类》:导演扬·阿蒂斯-贝特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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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Yann Arthus-Bertrand )

对话:导演:扬·阿蒂斯-贝特朗(Yann Arthus-Bertrand )|迷影网记者:马珈

按:黑色背景前,没有修饰的面孔,只留有人心。纪录片《人类》用最简单的布景,呈现受访者内心的故事。

尽管在本次上海国际电影节纪录片单元所看到的《人类》并不是导演191分钟的版本,而是144分钟的简版,原本4K的电影也因为今年电影节4K拷贝过多只能寄身于2K放映机,但一向追求完美的上影节影迷并没有太多抱怨,依然是满场。鲜有开映后才迟来的观众,观影过程也没有发生意外, 观众和影迷的行为语言,正是回答了扬·阿蒂斯-贝特朗导演所提出的疑问:在当下,是什么构建起了“人类”。

Portrait Femme : BHATT_Poonam-INDE_3 � HUMAN The Movie

迷影网:非常感谢您能在观影的空隙来跟我们聊聊您对《人类》在上影节展映的感受。

扬:不客气

迷影网:您拍摄了这部关于《人类》的纪录片,有没有想知道“人类”对它的评价呢?(笑)

扬:我看到过对这部电影的很多评论。而且观众对这部电影的评分也很高,这是让我很开心的事情。大家对它的评价非常多,没有办法用非常单一的方式概括出来,有的时候,有一些观众非常不喜欢这部电影,他们对这部电影根本就爱不起来,非常讨厌它。(笑)

迷影网:您不介意那些不喜欢您这部作品的观众?通常说来人们会讨厌那些不欣赏自己的人。(笑)

扬:(笑)这就是这部电影非常奇妙的一个地方,因为你会发现有特别讨厌它的观众,也有好多观众非常喜欢它。

迷影网:那么您是如何看待对《人类》这部电影的各种点评的呢?

扬:我并不是要对这些讨厌或者喜欢这部电影的观众作出任何评价,但我想说的是,我是十分愿意看到观众能够通过多种渠道观看到这部 电影的,并且在看过之后还会饶有兴致的表现出自己对这部电影的态度, 这一点我觉得特别好。【记者注:除了有两个影院版,另有一个131分钟 的电视电影版】

La rivière Toula court sur plus de 700 kilomètres dans la partie centrale et nord de la Mongolie. Ce fleuve sacré pour les Mongols passe au sud d’Oulan-Bator, la capitale du pays. L’exploitation des richesses du sous-sol assure une croissance rapide à la Mongolie, qui exporte vers la Chine voisine du charbon, de l’or, ou encore du cuivre. En quelques années, le pays s’est urbanisé et plus des deux tiers des Mongols habitent aujourd’hui en ville.

迷影网:您对这些来自“人类”的评分感到满意吗?(笑)【记者 注:烂番茄好评度92%】

扬:对于这样一部电影来说,得到现在这样的评价和评分确实很不容易,这一点我自己也是很明白的。(笑)

迷影网:一直以来您的拍摄视角都是集中在自然景观上,无论是之前的摄影作品还是那部广为观众所熟知的纪录片《家园》。这次您是怎么想到把镜头对准人类了呢?

扬:(笑)是的,是的,我也知道你会问这样的问题。要知道,我们不应该把自然和人类分开对待,一边是自然,一边是人类,我们不应该这样。其实有关人类的问题就是有关自然的问题。在我以前的作品当中,观众看到的是大自然在向你倾诉、不同生存环境在向你倾诉,可是在这部电影中,更多的是人类在向你倾诉他们的故事,但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迷影网:在《家园》中您向观众发出了严重警告,人类近现代的快 速工业化每时每刻都在改变地球原本的自然环境,让它受到了很深的伤害, 您希望我们应该去保护她。那么人类和大自然是一种共生关系还是两者之 间存在某种因果?而从人类自身的演化过程我们也可以看到很多可以被称之为“巨变”的变化。

扬:因为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为什么会有战争、贫困、疾病等等等等。我们也都知道环境在变化,而且从全球范围来讲, 这种气候变化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们人类现在也非常清楚了。可是我们却并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去做任何改变现状的行为,有时还否认这些已经存在的事实。人们就一直生活在这样一个否认事实的世界里,因为人们并不愿意相信这些。可是我们都知道,每个人都清楚这些环境问题究竟是什么样的,这或许才是目前最困难的地方。
Portrait Homme : BARTUKULU_Lomburay-ETHIOPIE � HUMAN The Movie

我们对于爱情、自由和认同的渴望是否相同?生命的意义又在哪里?人与人之间的差异真就如此巨大吗?不同人的价值观会不会比我们想象中有更多相同之处?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我们却不能理解他人呢?最初是想通过回答这几个问题来探讨人类的现状,听起来就是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迷影网:所以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就是想了解这些“为什么”并且找到答案?

扬:这部电影就是要回答“为什么”,我接触电影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我觉得这部电影是能够触及到人们内心的,能够震撼人们的心灵。到电影结尾的时候,你会看到有观众在流眼泪。昨天在电影的放映过程当中, 中国的观众也被电影所打动,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尤其是那些女性观众。因为我不经常在中国拍摄,所以对这方面了解的还不够多,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遗憾,但是我很愿意去了解这些不同。

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导演和他的团队走向60个国家,记录了2000多名受访者的答案。尽管在拍摄时提出的问题很有限,但每位受访者都分享了自己的生活故事。

迷影网:一部好的电影作品往往能够触动观众内心,比较感性的女性观众也许更容易被感动到?

扬:就像我观察到的那样,即使是那些看起来也许应该更为冷静的职业女性,当她们在看这部电影时,也被深深地打动了。中国人的情感表达很内敛,这一点也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们在电影的制作过程当中也采访了中国人,在采访他们的时候,我发现,让他们用外向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比如“爱”,就会非常困难。我觉得中国人的内心是非常细腻敏感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不愿意谈论自己的生活,谈论自己的感受。

CAMPS DE RÉFUGIÉS SOMALIENS DE DADAAB: LE CAMP DE KAMBIOOS, KENYA (0°02’ S - 40°24’ E) © HUMAN The Movie

每一个故事都独一无二。用63种不同的语言讲述了“人类”的故事。不分国籍、文化、年龄、宗教信仰。

迷影网:我们一般认为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有着巨大的差别,这种存在的差异在拍摄本片的过程当中您有什么样的体会?这些拍摄对象来自 世界各地,文化背景和视角也截然不同,这会不会影响到他们讲述的内容?

扬:完全不会。因为这部电影真正要呈现的对象是人,独立的个体。虽然为了拍摄这部电影我们采访了非常多的人,并且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文化地区,听起来他们的回答似乎应该千差万别,但是我并不这样认为。在我的眼中,人都是有畏惧之心的,他们都是害怕自己和家人不确定的未来,那些现在依然处于战争中的地区,所有人都害怕突然有一天会死去, 而让我们产生恐惧的事情有太多。尽管身处在不同的文化之中,但当我们提到“爱”、说到“真诚”的时候,就又都变得一样了。我们既可以变得更坏,当然也可以变得更好。我觉得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都是相同的。这也可以说是这部电影想要讲述的一个主题。

这部电影就像这些受访者的信使,我们需要理解“共存”。

迷影网:我们可以说《人类》是一部叙述人类故事的电影吗?

扬:因为这部电影非常的特别,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有很单纯的地方,有非常乌托邦的地方,而这部电影本身并不十分专注在故事上,它可能更专注于不同受访者之间的情感表达。

迷影网:虽然纪录片的拍摄周期不同于常见的剧情片,但用接近三年的时间拍摄一部电影,在这个过程当中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我们想象不到的困难呢?

扬:拍摄任何一部电影从来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永远都是一个困难跟着一个困难。像拍摄《人类》这样的电影,对我们来说,首先就是要找到足够支持拍摄的资金,而这是一部投入很大的电影。等你好不容易凑够了钱可以筹备拍摄的时候,就需要找到优秀并且适合的团队,要保证做出这样质量的采访,我们就需要非常棒的团队进行拍摄。要明白,拍摄电影一直都是一项团队工作,在这样一个团队当中每一个人都是非常重要的, 每个人都要承担好各自的职责,才能把好作品最终呈现给观众。再接下来就是庞大的剪辑工作,我们要从2000多位采访对象的谈话当中挑选出素材放进电影里,因为每一位采访对象、每一段采访内容都是有价值的,所以需要我们从中取舍,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过去我一直从事航拍摄影, 并且在《人类》这部电影当中,有一些航拍的取景地是我从前去过的,也有去过多次的,但还是给我们的拍摄依然造成了困难,特别是当你想要拍到心目当中完美的场景和画面的时候,等上几个小时或者是几天来拍摄一 处航拍画面是不稀奇的。

SALAR D’UYUNI, POTOSÍ, BOLIVIE (20° 12’ S – 67° 36’ O). © HUMAN The Movie

连日来回奔波的劳累,疲惫在所难免,脸上总还是会留下痕迹,尤 其是在那种昏暗的灯光下,实在是与他镜头里的那些壮美航拍画面有着别无二致的震撼力。不过,扬·阿蒂斯-贝特朗本人是没有丝毫在意,这样自 然的状态,倒是不太像摄影作品里那些他贯于精雕细琢的画面,是很难遇上的。

城市里的人,为逃离喧嚣来到乡村;乡村里的人,为向往的生活进 入城市。传统与现代,是不可调和的对立还是完全的同质?然而还没有得到答案。只有扬·阿蒂斯-贝特朗好奇的眼睛和永远充沛的体力想要继续帮助人类寻找答案。

挥手告别70后活动家,那个背影慢慢离去,在城市街道里隐成了一盏荧灯。他是这个地球上的七十亿分之一,加上你,加上我,再加上没有读到这篇文章的他(她)人,才共同构成了人类。这些叫做人类的生物, 他们目前还只能生活在太阳系里这个叫做地球的行星上。

Making Of Human : Yann Arthus-Bertrand donne des indications lors d'un tournage au Brésil, au-dessus du Parc national des Lençóis Maranhenses. © HUMAN The Movie
【导演小记】
扬·阿蒂斯-贝特朗,1946年出生于法国巴黎,年轻时曾参演电影,九十年代开始致力于环保运动,因受邀拍摄联合国生态项目的散文体摄影集《鸟瞰地球》而蜚声国际,宏大的航拍叙事成为阿蒂斯-贝特朗的标志,亦被称为“上帝视角”。2005年成立名为“GoodPlant”的国际性环境保护组织,最初发起的“六十亿他人”项目,成为纪录片《人类》的灵感来源之一。2009年掌镜环境纪录片《家园》,更在全球范围掀起保护地球声浪,中国女演员周迅担任该片的汉语普通话旁白。

2016年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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