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伍迪·艾伦,“过去”的《咖啡公社》

《咖啡公社》|PR

在他的作品和采访里,伍迪·艾伦一直表现出一种坚定的犬儒主义(他自己会说是“现实主义”),他认为人类在没有任何意义的无神宇宙里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不过,他对世俗存在的某一方面——“过去”——却一直情有独钟。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他最近的电影——《午夜巴黎》(Midnight in Paris,2011)和《咖啡公社》(Café Society,2016)的故事都发生在过去的原因,而这些也是他后期最让人回味的作品之二。

《咖啡公社》开场那美轮美奂的镜头就给影片设立了基调:西装革履华裙艳服的雅士名媛们,聚集在黄昏下蓝得不可思议的泳池边。

艾伦,制片设计师山托·罗奎斯托(Santo Loquasto)和摄影师维托里奥·斯托拉罗(Vittorio Storaro)(和艾伦一样,这位镜头大师也是第一次在数码格式下工作,而效果也是非凡的)对1930年代的好莱坞有着十分具体的认知,尽管他对洛杉矶总体上的反感人尽皆知。在这里,艾伦通过旁白告知我们,被一通电话打断前在泳池边主持大局的经纪人菲尔·斯特恩(Phil Stern)(史蒂夫·卡瑞尔Steve Carell饰演)是个怡然自得的权贵大亨。电话是来自他的姐姐罗丝(Rose,珍妮·柏林Jeannie Berlin饰演),她掌管着和艾伦1987年的《无线电时代》(Radio Days,1987)里类似的一个大家庭。她告诉菲尔她的幼子鲍比(Bobby,杰西·艾森伯格Jesse Eisenberg饰演)即将前往西海岸,而菲尔应该帮助他站稳脚跟,虽然这位充满能量的年轻人对自己想做什么毫无头绪。

说到《无线电时代》,艾伦在描绘鲍比的家庭时给予了在他的早期电影里效果显著的妙趣横生的轶事。鲍比的姐姐伊芙琳(Evelyn,萨莉·莱尼克Sari Lennick饰演)嫁给了一位哲学教授,而他的哥哥本(Ben,科里·斯托尔Corey Stoll饰演)则是一个侵略性十足的黑帮地痞。

我们还不清楚究竟这些背景会对大陆另一端的鲍比产生什么影响,但艾伦的看似散漫的形式仍然是令人愉悦的,而且它最后确实收到了成效,尽管是以一种很间接的方式。

至于鲍比自己,艾森伯格一开始将其演得就像是一个年轻版艾伦的替身,只是多了一点纽约人的街头智慧和自主。然而菲尔非常忙碌,而且对在他的侄儿身上浪费时间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他整整一周都没有见他。

在这一周里,鲍比在本的鼓励下决定试探一下当地的应召女郎文化,也因此引发了《解构爱情狂》(Deconstructing Harry,1997)似的一场戏。而这也是影片为数不多的败笔之一,尽管安娜·坎普(Anna Camp)全情的出演了一个经验生疏的应召女。当菲尔最终见到侄子的时候,他将其雇佣为跑腿的跟班,并将看管他社交活动的任务交给了由光彩照人的克里斯汀·斯图尔特扮演的秘书维罗妮卡(Veronica)(昵称瓦妮Vonnie)。

他们一起品尝好莱坞的墨西哥菜、伊甸园般的马里布沙滩,以及放映芭芭拉·斯坦威克(Barbara Stanwyck)出演的老片的华丽剧院。如此天堂般的生活,只可惜鲍比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瓦妮,而瓦妮却有一个神秘的男朋友。这个人总是在外地,因为首先他是有家室的,而另一个原因则是……

我不想透露任何剧情,但如果你还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只能说明你看的伍迪·艾伦电影还太少了。尽管在很多方面都很容易被看透,但《咖啡公社》还是在其他方面让人惊喜,而其中之一就是影片中途的“生活还将继续”的剧情转变。

《咖啡公社》|PR

这个转折也在一定程度上呼应了影片的名字。鲍比从此开始管理他的黑帮兄弟名下的一个奢华的夜店,而瓦妮则成了一位好莱坞的阔太。而电影另外那发展缓慢、抒情而悲伤的三分之一则围绕着他们从来没有忘记彼此的主题展开。

当我观看《无理之人》(Irrational Man,2015)的时候,我发现艾伦其实成就了一些我没有预料到,而他也可能从来没有敢于想象的事情:他在职业生涯的这个时候,比起他的作家才能,其实是个更出色的导演。

《无理之人》的剧情转折和对白都太过熟悉了,它们甚至有些陈腐。但艾伦对演员的指导,他的镜头选择和他的电影的节奏控制却灵活而轻快,这使得影片比它看起来更简练高效。

《咖啡公社》的剧本比《无理之人》更加锋利(不过艾伦的忠实观众会听到不止一个老掉牙的套话,其中一个还是来自《007别传之皇家夜总会》(Casino Royale,1967)),而当剧本不太灵光的时候,他的演员们也总能将其挽救。那句常常被引用的台词“人生是一位有虐待狂倾向的喜剧作家的作品”已经让人厌倦,但艾森伯格让它在这个特定的语境下焕发生机。

(顺便说一下,艾森伯格在这部影片里贡献了他近期最出色的演出。在《旅行终点》(End of the Tour,2015)和《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Batman v Superman: Dawn of Justice,2016)的组合拳之后,我几乎已经不再期待欣赏他的作品了。但他在这部影片里做到了一些特别的事情,比如他在很久之后再次见到瓦妮的表情,就是让人喜出望外的镜头之一)

但说到底,最终还是围绕着剧本的制作成就了影片。特别是在接近尾声的时候,艾伦将所有的道德沦丧累积起来,扼杀了所有角色的希望和梦想(导演为影片提供了叙述旁白,然而尽管他的时机和音调变化一如既往的精准,他的声音却孱弱无力。有史以来第一次,他听起来就像是80岁的现实中的自己。)而当他以和影片开场一样绚丽的纽约欢庆结尾的时候,我们能感受到对天堂消逝而融入的,强烈而留恋的银幕香火。


影评来源:Rogerebert.com
作者:Glenn Kenny
翻译:潜行者

Cinephilia
Cinephilia

迷影网(Cinephilia.net)创立于2010年,聚焦于创作和搜集最好的华语电影文字内容,翻译传播海外电影学术界和评论界的声音,用更为生活化的方式解读电影,结合编辑部、专栏作者群以及所有愿意分享个体电影体验的读者们,共同创造出中文世界里独具特色、质量兼备的电影网站第一品牌。

No Comments Yet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