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处、人鱼与阳具,从《美国派》谈起

“As American As Apple Pie”

|本文为「食、色,性也」第三篇
《苹果派》剧照|来自网络
《苹果派》剧照|来自网络

《美国派》(American Pie,1999)的故事非常清晰,简而言之就是美国高中里的一群男生们是如何在毕业前夕用尽各种办法终结自己的处子之身的。之所以选择“苹果派”这种美国传统食物作为片名,不仅因为片中描述插入女性阴道的感觉如同插入热烘烘的苹果派,也因为苹果派这种带有强烈母性气息的家庭传统食物隐喻着青年期男孩们的各种“情结”。当青春期男孩们在心理咨询室里谈论“破处”这一话题时,往往会呈现出三大主题,而这三大主题也贯穿于《美国派》全片之中:俄狄浦斯期冲突、施虐以及阉割焦虑

精神分析师Yates在1930年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当年轻的男孩首次与女孩交合时,眼前的女性仿佛是被赋予某种神性、从属于某种无名力量或任何父性象征物的,童年小男孩那种想要把妈妈从爸爸身边夺走,但又害怕被爸爸复仇的俄狄浦斯幻想在这一刻卷土重来。影片中芬奇与同学的母亲发生了性关系,这仿佛就是一种将童年幻想付诸行动的尝试。

《美国派》剧照|来自网络
《美国派》剧照|来自网络

当处女膜因为男性的插入而破裂流血时,那不仅会唤起死亡恐惧,也的确是一种体验“受伤”的过程,男性作为插入者则会在无意识中害怕自己对女性施虐了,这种施虐的方式类似于阉割——处女膜的破裂意味着“永远不会(Never)”:永远不会再有(Never Again)。对于自身成为施虐者“阉割”女性的恐惧也唤起了男性在青春期的“被阉割焦虑”——源于儿童期的俄狄浦斯幻想:“如果爸爸发现我想夺走妈妈,他一定会想割去我的小鸡鸡。”

为了使年轻男子们能够在破处之前扫除心理负担,一些传统仪式往往能够帮助他们摆脱这些内疚、死亡恐惧、阉割焦虑以及施虐感。在《美国派》中,高中毕业舞会(Prom)这种成人礼的存在仿佛确认了青春期孩子们开始拥有体验性生活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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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片《美人鱼》(Русалка,1997)剧照|来自网络

影片开始有个非常值得玩味的细节:当在快餐店商议完破处大计后,男孩吉姆与朋友聊起了自己在电视上看到了美人鱼电视剧(Русалка,1997),并且表示美人鱼相当性感。这样的一句寒暄背后是有着精神动力式解读的:美人鱼这个形象本身意味着“被遮蔽且紧紧并拢的双腿”,在童话故事中她化为人形拥有双腿仿佛就是从一个处女成为了完整的女性。从如同母亲怀抱的深沉大海里来到繁华陌生的新大陆,这又仿佛是告别童年走向成年的意象。这部童话预示着整部影片讲述了孩子们是如何真正走向有独立自我的人生新阶段的。美人鱼童话中也有美人鱼被割去舌头无法与王子进行沟通的情节,这又隐喻着一个身体有空洞的女性是不完整的,而这部分空洞需要通过男性来填补。

《美国派》第一部上映的时候是1999年,从1998年开始,美国电视荧屏上充斥着克林顿性丑闻案的报道,“阳具”从未如此高频率及赤裸裸的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如同在《美国派》里,大量的自慰与性爱场面也仿佛把过去更多用隐喻表达的身体器官直接呈现在了屏幕上。这种史无前例的“阳具表达”替代了过往的“生殖崇拜”,看似充斥着各种雄性荷尔蒙,但实质是剥夺了父性权威中难以言说的威严与神秘:阳具变得不再那么具有力量。

即使是17年后的今天,尘埃落定的美国大选中也不乏拿阳具说事的桥段,特朗普的存在仿佛契合了集体无意识中对阳刚父性的追求,但实质又是空洞无力的,如同将阳具插入苹果派去体验性快感。英语中有句谚语:As American As Apple Pie(如同苹果派般的美式),这句谚语的内涵某种程度上说明了美国“浮夸”阳具文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苹果派是海外的舶来品,深受各国文化及移民族群的影响,并且通过国际交往中被传播去全世界——美式文化也是这样”。

|参考文献:

  1.  (1930).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11:167-184. “An Investigation of the Psychological Factors in Virginity and Ritual Defloration”. Sybille L. Yates 
  2. (1967). Contemporary Psychoanalysis, 3:104-112. “The Little Mermaid” and the Situation of the Girl”. Dorothy Dinnerstein, Ph.D. 
  3. (1996).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Psychoanalytic Association, 44S:303- 332. “Nevermore: The Hymen And The Loss Of Virginity”. Deanna Holtzman and Nancy Kulish 
  4. (2001). American Imago, 58:545-566. “After the Phallus”. Loren Glass 
  5. http://www.huffingtonpost.com/Menuism/why-are-we-as-american-as_b_6227462.html
严艺家
严艺家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中美精神分析联盟(CAPA)高级组成员,中德精神分析学院在读。电影爱好者,现居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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