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9: 维尔托夫的电影眼(之后小津的四季)

“我将拍照视为大量看电影、被动看别人呈现的世界之后,自己主动去看世界的一个应激反应。”

导演Dziga Vertov|来自网络
导演Dziga Vertov|来自网络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 第9天


2016年12月11日 星期日
片名:持摄影机的人 导演:维尔托夫
南京,家

每次看《持摄影机的人》,我都觉得维尔托夫说出了电影的基本秘密。

维尔托夫把摄影机当做眼睛,所谓的电影眼(Kino Eye)。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反复去看。用眼睛与眼睛对话

2016年的我们看见1927年的摄影师在街头疯狂地到处拍摄,1927年的观众在影院里观看被拍下来的活动影像,1927年的城市朝气蓬勃地出现面前。

《持摄影机的人》的结构,你可能会想到“城市交响曲”。由剪辑可能会想到马雅可夫斯基的诗。即使什么都不想,也能用眼睛进入90年前的城市。多么神奇!当时的街道,当时的楼房,当时的工厂,当时人们的笑容,他们运动的姿态。

《持摄影机的人》剧照|来自网络
《持摄影机的人》剧照|来自网络

在《持摄影机的人》你能感觉到这个持摄影机的人是如此亢奋、如此贪婪,不断地去拍摄/观看更多,展现更为广阔的社会现象。最后他的眼睛、他的摄影机变成机关枪一样地在街头扫射(就像此后威廉姆·克莱因、中平卓马这些摄影师)。

不仅是拍摄者,作为观看者,在电影看多之后,在不知不觉中我们也拥有“电影眼”。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也许是很多年前在一辆公共汽车上,望着窗外街景匀速地后退,你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就是一个横移的长镜头。此后当你从楼上俯视地面,从后视镜里观察车后,坐在咖啡馆的窗边以一个固定机位的姿态欣赏某处风景、人来人往。

这是从维尔托夫到阿巴斯这些导演们赠予我的电影眼(Kino Eye)

上周在重庆方所,我分享自己拍照的经验。我将拍照视为大量看电影、被动看别人呈现的世界之后,自己主动去看世界的一个应激反应。我第一次有意识地拍照,是拍上海的苏州河沿岸(从外白渡桥到中山公园一段),我每年都去拍几天,拍成什么样无所谓,重要的是反复去看。

上海一隅 ©️卫西谛
上海一隅 ©️卫西谛

第一次拍完黑白胶卷,被冲印店弄得乌漆抹黑的,但还是很高兴,就去打印了几本,送给一些好朋友。打印店有个伙计没去过上海,看见一整本黑漆漆的照片,大惊失色地说:这真的就是上海吗?因为这个上海和他想象的、在电视上看到的光鲜形象完全不一样。后来我送给一位土生土长的上海朋友,她跟我说她翻了好几遍,她说她经常路过我拍的几个地方,但也从来没有看到我拍下来的样子。

我突然有一种体会。如果你经过一条路,哪怕你天天走,那么它对你而言,那只是一条路而已。可是当你有意识去观察、拍摄,那么它就变成你的世界,你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

看完《持摄影机的人》,你可能也会有这种感觉。然后想要立即走上街去,把看到的拍下来。

至此,第一个(半)星期,“人与电影”的主题就回溯结束。在躁动的维尔托夫之后,我将观看一周平静的小津。我将这组小津的排片,称为“小津的四季”。12月12日是小津的生辰也是忌日。侯孝贤在一次讲座里说,小津太有个性了,连死亡都如此有个性。手边正好还有几本从未读完的关于小津的书。我想也许可以从12月12日这一天开始一周的小津之旅。你可能注意到其中没有《东京物语》,大概是因为它被看得太多了,说得也太多了,反而暂时没有观看的想法。所以换了《东京暮色》,接在《晚春》、《麦秋》(初夏)、《秋日和》之后,一个冬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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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草物语》 (1934)剧照|来自网络

12.12(周一)浮草物语 (1934)
12.13(周二)晚春 (1949)
12.14(周三)麦秋 (1951)
12.15(周四)秋日和 (1960)
12.16(周五)東京暮色 (1957)
12.17(周六)早安 お早よう (1959)
12.18(周日)秋刀魚の味 (1962)

晨起翻看唐纳德·里奇的《小津》,他说《东京物语》的剧本脱稿后,小津在日记里得意洋洋地写:

“完稿。103天。喝空43个酒瓶。”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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