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会考》:“例外”的常态

这是克里斯蒂安·蒙吉(Cristian Mungiu)的第四部长片,也是他在戛纳的第四次亮相。2007年,他曾凭借《四月三周两天》(4 mois, 3 semaines, 2 jours,2007)摘得金棕榈大奖。此次,他在《毕业会考》中描绘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同时也是一个父亲的窘境,被疑虑和梦想折磨着:无法掌控的婚姻、苦苦等待的情人、疾病缠身又孤苦的老母亲以及唯一的女儿正在面临毕业会考。蒙吉巧妙地抓住了主人公为了女儿的将来而接受的道德妥协,而这种妥协将其放置于危险的恶性循环的中心,最终让他付出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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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会考》海报 | 来自网络

罗马尼亚该何去何从?

《毕业会考》是一个现代故事,也是一个讲述失败的故事,是有着美好愿望的中年男人和女人共同的失败。而在罗马尼亚,这种困境更加具体地表现在了那些在齐奥塞斯库政府倒台后(译者注:1989年12月,齐奥塞斯库政权被推翻),试图重建家园的一代人身上。

影片的主人公——医生罗密欧和他的图书管理员妻子玛格达,于1991年从国外回到罗马尼亚,试图建立起现代、民主的罗马尼亚,然而希望落空。于是,他们把女儿的未来完全寄托在去英国念书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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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欧与女儿伊莱扎

为了离开罗马尼亚,去剑桥上大学,正如父亲罗密欧为女儿从小准备的那样,聪明的伊莱扎终于长大成人,即将面临高考。然而一次袭击事件,让她无法以最好的状态面对考试:因而,在某种交易下,有人向罗密欧推荐了一个教育界人士,一位“乐于助人”的先生,从而保证女儿的成绩能被顺利修改……影片从一个诚实家庭的道德困境出发,很快地转向了整个社会环境的图景:由于一个内定的招标,城中心的工期无限延长;医院的等待名单也可以随意插队、更改;连小学的录取都要安排从中周旋……罗马尼亚的社会问题通过一系列的次要情节(警察局的闲聊)或背景(特兰西瓦尼亚区那个小镇衰败的房屋)迂回地展现。

人们也都不愿去了解他们讨厌的人,比如女儿的男友只是自己从德国买了辆二手车,罗密欧却认为他靠倒卖二手车为生。人们也不愿去了解他们并不真正关心的人,而自顾自发表看法,或者说要把苦难加深一些讲出来仿佛才有意义,比如换锁的人以自己的曾被强奸的表妹来安慰罗密欧,可罗密欧的女儿只是遭到某种还不算强奸的袭击而已。人们从心底也不愿处理麻烦,片中多次有座机铃声响起,大家都无动于衷。罗密欧甚至在情人家欢愉多次不接电话,差点错过女儿被袭的事,更是直接错过了母亲摔倒的事,这还是他女儿跑来情人家亲自找到他才得知的。多年的老同学之间也感觉不到情谊之深,反倒像生硬的只帮相互办事的交际关系,且罗密欧常常是被迫卷入其中,对方都声称是为他好,其实先是为自己好。在这个国家里,人人都在小心地盘算经营着。

人人为自己,正是这个国家管理“例外”体制的做法。自此,影片的巨大力量旨在通过父女关系的维度来嵌入道德困境的思考:之所以妥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是相比于伊莱扎遭遇的不幸事件来说的,更是因为在这些事情的背后,一个家庭中父亲与生活缔结的契约最终归结到了某种赌注和对下一代救世力量的信仰下。克里斯蒂安·蒙吉作品中一以贯之的统一性主题建立在其声誉之上,抛弃了令人厌烦的社会政治层面的障碍,而是深度剖析社会中不同阶段道德妥协中的心理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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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欧看着女儿与她男友一起离开

冷静的镜语

蒙吉眼中没有未来的罗马尼亚并不是被简单地展示出来的,而是内化在紧张的状态、潜在的社会急迫感以及罗密欧送女儿出国的必要性之中。影片的第一个场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块石头砸进了窗户,紧接着是罗密欧追寻神秘肇事者的长镜头,在嘈杂喧闹的火车过后,他跨过了铁道。汽车发动机发出的轰隆声、第二天早晨发现汽车雨刷器被竖起、一只小狗突然穿行造成的惊吓、一直到窗户再次被石头砸中,环境的侵略性由此展开。社会暴力是整个连锁事件的基础,而伊莱扎的遇袭事件引起了对未来各种妥协的恐惧。

导演运用的长镜头延长了对话和沉默的时间,使得人物置于面对面的对话之中,才有了各种不正当的协商和交易。影片的场面调度集中于罗密欧这个人物,在他的世界观下展开了各种恐惧、疑虑和担忧:那些令人不安的场景加强了影片潜在的偏执感,尤其是当罗密欧情人的儿子靠近他时,那男孩带着狼人的面具,视线固定,并拒绝与之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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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男友将罗密欧打倒

摄像机似乎总是那么平静,只有水平移动(当罗密欧被女儿男友打倒时,他从镜头中消失了)。然而镜头中的人物再也无法忍受他们互相造成的伤害,企图修复那些无法挽回的事,急迫地从这一头走向另一头。于是,《毕业会考》表达出的张力远远超过了我们所期待的。

《毕业会考》、达内兄弟的《无名女孩》(La fille inconnue,2016)以及阿斯哈·法哈蒂的《推销员》(فروشنده , 2016),都体现了今年戛纳的一个关注点——社会政治题材。似乎类侦探剧作的紧张氛围更能展开社会政治的批评话语。相比于《推销员》的文化禁忌、《无名女孩》的社会谎言,蒙吉的电影更能构建起集体和个人的责任感,在复杂的情形下使得道德冲突更加生动。影片最后一个镜头正是其微妙性的完美体现:父女的和解之门由此打开,导演将希望和种种社会悖论融入一张充满笑脸的班级集体毕业照……

编译:Pig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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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电影又八卦的小猪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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