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0 像马达一样寻找爱情

“当我停止去找她,我们的爱情就已经消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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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河》剧照 | 来自网络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 第20天


2016年12月22日 星期四
片名:苏州河 导演:娄烨
北京,酒店

听说娄烨导演没有微信(微博一年更新一次),我就没有访问他关于《苏州河》的记忆。如果是电话或邮件,就觉得太郑重其事了。

我爱娄烨电影,尤其是《颐和园》和《春风沉醉的夜晚》,看到第一个镜头就爱。反而《苏州河》初看时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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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河》剧照 | 来自网络

当时是2000年。正在经历一场恋爱。她什么都很好,只是会莫名地哭。白天非常灿烂迷人,在深夜的某个时刻,就会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哭泣。我们在一起好几年,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大概需要一个能从思想上、信仰上或者心理学上能解决她内心痛苦的人。但是我不是。在世纪末(1999年到2000)的那段时间,我对黑夜感到深深地恐惧。因为她随时将变成一个崩溃的女孩。然后哭泣,然后出走,然后我也出去找她。在南京的上海路一带,在所有的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寻呼她。多数时间她不回,偶尔回说不要再找她了。时间大多数在凌晨的三点或四点。有时每晚都这样,有时一周三次。这段经验也可以说部分塑造了后来的我。

在那段时间,我看到了《苏州河》,只觉得很假。操,那也叫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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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河》剧照 | 来自网络

现在想来,当时既不懂爱情,也不懂电影。

此后我再也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不过有一部分刻在我脑海里,就是开头苏州河的影像,摄影、剪辑和配乐。所以,后来我拿起照相机想到上海去拍照,问上海的朋友哪里好拍,她说苏州河,我立即在心里浮现出娄烨的苏州河,觉得很棒。现在我已经在那里拍了五年,每年拍三天。所以对这条河流已经非常熟悉,重看这部电影,所有的地段都如此亲切。

重看《苏州河》,真是太好看了,完全改变了我对它的印象。不是因为背景的亲切。完全是因为它太自由了。叙事的自由、摄影的自由、剪辑的自由。那个当然不是真实的上海、不是真实的爱情,但是有什么关系,摄影机创造了一切。摄影机不会撒谎。

突然明白《苏州河》让苏州河成为神话,让周迅和贾宏声成为神话,让爱情成为神话。是电影造就了神话。

美美是牡丹吗?如何解释死亡?如何解释长相?我所知道的只是她们都是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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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河》剧照 | 来自网络

马达是这个城市最早的快递员。“我”是这个城市最早的婚庆摄像。马达和我是一体的吗?摄影机前的马达和作为主观镜头的“我”,有客体和主体之分吗?这些疑问,现在反倒成了感动的一部分。

2000年以后,她有时还会半夜出走,我没有再出门去找她,因为我知道她反正会回来,第二天她依然灿烂迷人。直到我们分手才知道,当我停止去找她,我们的爱情就已经消亡了

“如果我走了,你会像马达一样找我吗?”这么矫情的话,今天听来反而锥心。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已经懂了。爱情在于寻找。寻找尚未到来的、或已经失去的。找不到,你就永远失去了。找到了,爱情就结束了。你得等待下一次的爱情。

不写了,我要出门赶火车了。好想再看一遍。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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