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主创访谈:无关性向的初恋爱欲

卢卡•圭达尼诺

这位意大利作者导演谈论了其口碑大爆的新作从圣丹斯到柏林的旅程,以及恐怖经典《阴风阵阵》(Suspiria,1977)的翻拍计划,新片将与达科塔•约翰逊(Dakota Johnson)及蒂尔达•斯文顿(Tilda Swinton)合作。

卢卡•圭达尼诺(Luca Guadagnino)差点就不导《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Call Me by Your Name,2017)了,因为圭达尼诺觉得他已经在2009年的邪典大作《我是爱》(I Am Love)和2015年的情色惊悚片《假日惊情》(A Bigger Splash)中彻底的探索过了感官享受,是时候迈向其他的类型了。但他被安德烈•艾席蒙(André Aciman)备受赞誉的原著小说所吸引——一个24岁的美国男子奥利弗(Oliver,阿⽶•汉莫Armie Hammer饰演)和一个17岁的男孩埃利奥(Elio,蒂莫⻄•柴勒梅德Timothée Chalamet饰演),在1983年的意大利里维埃拉经历了一段夏日罗曼史——一个关于家庭和初恋的普世的故事。索尼经典在这部电影的圣丹斯全球首映之前就买下了发行,于此地,《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获得了各方评论盛赞,登顶了无数评论家的榜单。

Q:你被圣丹斯对《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一边倒的好评惊到了吗?

圭达尼诺:当然了!我知道圣丹斯的环境适合放映这部电影,因为当我们带来《我是爱》时,我就感受到了圣丹斯观众是没有偏见、不愤世嫉俗、非常开放的。我们只把影片递交给了圣丹斯和柏林,从没想过冬季以外的电影节,两个电影节都选择了这部电影我很高兴。

我是那些会阅读影评的导演之一,即使是不好的,因为我一开始就是一个做电影评论的电影学生,总之我满沉溺于批评的艺术的。我发现影评人在寻找一些样板之外的新的角度来描述这部电影,很美、很有启发性,我感受到了他们对这部电影非常强烈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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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圭达尼诺 ©Jeff Vespa/WireImage

Q:为什么你选择了汉莫和柴勒梅德而不是已经出柜的同性恋演员?

圭达尼诺:这部电影在讲述爱和欲望的绽放,无关乎它的来源和去向,所以我在选角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任何性别的问题。我认为人类这种生物是非常美丽和复杂的,尽管我对性别理论非常迷恋——我研究(美国性别理论家)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的理论很长时间了——但我仍然倾向于绝不调查或者给我的演员们从任何角度打上标签。我只会选择我爱上的男女演员——真正地会对他们产生情感、看见他们会充满期待和热情的人——而且我相信我对他们情感上的信赖会融合成一种默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希望未来也会如此。

Q:你如何捕捉他们的声色沉迷和深厚联系的?

圭达尼诺:我从我喜欢的导演和电影中学习,伟大的表演就像X射线。作为一个导演,重要的是如何穿透一个镜头前的灵魂,让演员模糊自身和角色的界线。为了做到这些,我尝试让演员感觉舒适、放空大脑、剥离肌肤,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摄影机。对他们的脆弱我怀有无比的尊重。

摄影指导Sayombhu Mukdeeprom(译注:代表作《能召回前世的布米叔叔》Uncle Boonmee Who Can Recall His Past Lives,2010)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他布下精美、感性的光线,把所有演员沐浴其中;还有服装设计师Giulia Piersanti,她既熟悉意大利的那个年代又了解夏天带来的自由感。我通常不发表什么演讲的,不过我曾对每个人说:“大家开心的玩,不要刻意,交给感觉。”我认为他们都这样做了,每个人都把他们的敏感性带入如何演绎感官享受的进程中。

Q:为什么电影中没有露骨的性爱场景?

圭达尼诺:对此我毫无兴趣,那样做的话电影的调子就会变得和我希望的非常不一样。我希望观众能完全地依靠在这些角色情绪的旅程中,感受初恋。我不想让观众发现这些角色有任何不同或产生任何歧视。对我来说,创造这种强大的普遍性相当重要,因为这部电影的核心是:他人使你变得美丽——启蒙你、提升你。‘他人’总是面临拒绝、害怕和一种恐惧感,但敞开怀抱欢迎‘他人’却是一件奇妙的事,特别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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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描述:奥利弗的接触让埃利奥像黄油般融化 | 图源网络

Q:你的下一部电影《阴风阵阵》是恐怖惊悚片,正在EFM(译注:European Film Market,欧洲电影市场)寻找买家,并且再次与达科塔•约翰逊和蒂尔达•斯文顿合作。为什么转到这种类型?

圭达尼诺:相较于我的其他作品,《阴风阵阵》有着完全不同的色调、质感和情绪旅程。它深挖的是人类身份,用精神分析的术语来说,让你害怕的事也会让你感到愉悦,这种矛盾正是我非常感兴趣的地方。

我是一个非常折衷主义的人,享受多重口味,像一只穿梭在花丛中的蜜蜂。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拍一部战争片、一部西部片和一部迈克•尼科尔斯 (Mike Nichols)式的电影,因为我爱他。

阿⽶•汉莫&蒂莫西•柴勒梅德

《断背山》(Brokeback Mountain,2005)上映之后的12年里,从《卡罗尔》(Carol,2015)到《欢乐合唱团》(Glee),电影和电视里的同性恋角色和现实中的权益都获得了相当大的进展。回望2006年,杰克•吉伦哈尔(Jack Gyllenhaal)和希斯•莱杰(Heath Ledger)被不断的问起他们出演这样一部同志罗曼史是多么的“勇敢”。当然,现在这样的问题没有在《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映后中出现了。

回想起当年《断背山》“煽动性的”反应,汉莫说道:“艺术是非常打动人的,也希望它能成为一个变革的动因。从社会学角度来说,我希望我们都有充分参与。现在我们能看到更远的东西,能看到人性、真相,存在于欲望或爱情的每一个时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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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背山》&《卡罗尔》剧照 | 图源网络

圭达尼诺甚至没有事先进行‘化学反应测试’就定下了主演。他在意大利克里马附近拍摄这部葱郁的剧情片,第一次彩排时,他就安排汉莫和柴勒梅德在电影中屋外的花园里直接上演剧本中的一个关键时刻。

汉莫说:“很快的,我们就躺在草地上亲热了。第一次接吻的这个镜头很棒,就和我们在这部电影里其他的每一个镜头一样自然、特别。”

21岁的柴勒梅德说:“我从没在俯视视角见过像这样的镜头,阿米和我在草地上叉开。剧本里其他充满性张力的场景也是一样处理的。”

事实上,对汉莫来说最难的戏是学习如何跟随80年代的音乐摇摆。“有一个舞蹈编导教我如何跳舞,但我觉得这大概是最困难的部分了。”

惊艳亮相柏林电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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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至右:卢卡•圭达尼诺、阿⽶•汉莫、蒂莫⻄•柴勒梅德、迈克尔•斯图巴 | 图源网络

主持⼈:对于导演⽽⾔,这部⽚⼦的观众是谁?
圭达尼诺:这部电影和迪⼠尼电影⼀样,是个合家欢电影,我很希望不同年龄的观众可以⼀同享受这部电影。

记者:作为⼀个导演,你有什么想达成的⽬标吗?
圭达尼诺:拍电影是为了兴趣,和制定计划⽆关。

记者:这部电影充满了性张⼒、欲望和⾁体,对于你⽽⾔,这部电影更想表达的是情感还是⾁欲?
圭达尼诺:我的这部⽚是⼀部⽥园诗电影,在⽥园诗⾥⾯是看不到⼤量的性器的,对我⽽⾔,⽆关情欲,两个⼈的亲密感才是我最想要传达的。

记者:这是⾮常国际化的电影,电影中展示了意⼤利的⽅⽅⾯⾯,但是⽚中的意⼤利演员为什么出场的机会这么少?
圭达尼诺:这⾥的演员很多都很符合我的要求,同时也源⾃⽣活,他们都是⾮常优秀的演员。这个电影发⽣在七⼗年代末和⼋⼗年代初,⻅证了这个超凡的年代,⽚⼦⾥刻画了⼀群那个年代⾥的⼈。不要误会,我爱意⼤利⼈,我也喜欢让意⼤利⼈的⻆⾊出现在我的电影⾥。

主持⼈:所以你对意⼤利的感觉是怎样的?
圭达尼诺:在拍摄过程中,涉及到很多拍摄元素的取舍问题,包括意⼤利的消费主义和资产阶级⽂化,原著作者对于意⼤利⼈的印象是:意⼤利曾经是个充满了智者的国度,但现如今这已经是过去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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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剧照 | 图源网络

安德烈•艾席蒙:我想描绘的意⼤利是⼀个淡化政治和经济环境的意⼤利,是⼀个⽣活安逸的意⼤利。我不觉得现如今意⼤利还和过去那样安逸,社会已经发⽣了变化。这是⼀个割裂了现实⽣活背景的故事,我更想把注意⼒放在两个互相吸引并且可能相爱⼀世的个体上。

阿蜜拉•卡萨:从埃利奥⺟亲的⻆⾊出发,我能感受到影⽚实际上传达出了⼀种伤感。我有这种感觉:那是⼀个时代的终结,我相信迈克尔(迈克尔•斯图巴Michael Stuhlbarg,饰演埃利奥的爸爸)也有这种感觉,昨⽇的美好已然远去。

记者:这部电影的原声太好听了,你是找⼈为电影专⻔谱写还是你脑海中已经选定好了?
圭达尼诺:⾳乐⽅⾯,我们想要各种各样的主题。我,编剧和原著作者⼀起讨论,如何将书本⾥的情节通过⾳乐传递到电影⾥⾯。根据埃利奥在⽚中的⻆⾊,我们选择了钢琴曲。我们同时也通过听⼴播、看电视、听那个时代的⾳乐例如朋克⾳乐、流⾏⾳乐来还原我们⾃⼰的⻘少年时光。关于叙述的⽅法,开始我们想采⽤全知视⻆,但是越往这个⽅向⾛,我越觉得这个⽅法不好。之后我们改⽤了⾳乐批注的⽅法。

主持⼈:(转向蒂莫西•柴勒梅德)说到⾳乐,故事⾥埃利奥精通⾳乐,你是怎么做到的?
柴勒梅德:我曾经学过四五年钢琴,并且⼀直都有练习。当然在拍摄的时候我也有集训过,并且和意⼤利的知名作曲⼈合作,我们每天⼀起练习⼀个半⼩时。

记者:我开始以为奥利弗和埃利奥的爸爸有婚外情,这是你刻意为之的嘛?
圭达尼诺:所有⼈都爱奥利弗,正如所有⼈都爱阿⽶•汉莫,奥利弗处在这个环境中⽽不⾃知。

记者:影⽚后半段,当埃利奥问他爸爸,‘妈妈知道了吗’的时候,他问的是⾃⼰和奥利弗的关系还是爸爸⾃⼰的故事?按照影⽚的逻辑,妈妈那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奥利弗和埃利奥的关系了。
阿蜜拉•卡萨:就当是个开放式的情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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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汉莫&蒂莫⻄•柴勒梅德(第67届柏林电影节)| 图源网络

记者:请问男演员,你们是怎么培养感情的?
柴勒梅德:庆幸我们提前到了克丽玛,在拍摄之前先相处了四五周。⼀起看纪录⽚、早上起来⼀起喝咖啡、每⼀分钟都在⼀起,这样⻓时间的相处,让我感觉我们不是在强装情侣,而是尽可能真实的传达两⼈在⼀起的感觉。

汉莫:我们⼏乎把电影⾥所有的情节都做了⼀遍:我们在克丽玛到处骑单⻋、⼀起听⾳乐……

柴勒梅德(急忙打断):有些我们还是没做的!

汉莫:对对对……我们都是很敬业的⼈,很珍惜这样的演出机会,也很珍惜能和导演⼀起合作,和整个剧组的⼈⼀起合作。


| 编译:大树懒
| 校对:潜行者
 | 柏林媒体会整理:Lucas
| 原文作者:ASHLEY LEE,Ramin Setoodeh
| 原文地址:
http://www.hollywoodreporter.com/news/call-me-by-your-name-why-luca-guadagnino-left-gay-actors-explicit-sex-scenes-q-a-973256
http://variety.com/2017/film/news/call-me-by-your-name-gay-armie-hammer-timothy-chalamet-mike-pence-1201967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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