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动物城——看迪士尼如何同时玩转政治正确和商业成功

第89届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入围名单
第89届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入围名单

在并没有现象级IP续集上映的2016年,北美地区总票房却再创历史新高,其中迪士尼一家就分走1/4强,终于以逾30亿美元的成绩获得年度冠军。相对于亚军华纳的“片海战术”,这一年迪士尼新上映的电影仅有13部,却占据了北美市场前五的四席,也实际上包揽了2016年全球票房前五强。更难得的是,16年度全球票房超过5亿美元的迪士尼电影共有7部,imdb均分高达7.8分,烂番茄新鲜度也全部超过85%,实现了大众口碑商业票房和专业评论的三赢,这种所向披靡的气势在好莱坞历史上也属罕见。

回顾迪士尼一整年来的惊人胜利,当初未被寄予厚望,选在3月初冷档上映的原创动画《疯狂动物城》,其实并不只是这一波成功影片的滥觞,而应该视为迪士尼一步步迈向君临天下的总结式陈词。

女主片的“伪”胜利

《疯狂动物城》、《侠盗一号》、《海底总动员2》和《海洋奇缘》的共同点是什么?——迪士尼旗下的动画本部、皮克斯工作室及卢卡斯影业在2016年不约而同出品了以女性角色为第一主角的电影,也是同年度全球票房前20名中仅有的四部女主电影。

《动物城》的两位导演曾表示原剧本打算以男主角尼克狐为中心,在打磨剧本的过程中,这个原设却不太行得通,因为在当时还愤世嫉俗的狐狸眼中,整个动物城将会是丑陋不堪的,这才转为通过积极乐观的朱迪兔的视角讲述整个故事。在美术设定集中可以看到一些朱迪兔的男性版设定,可是双男主的buddy movie向来不是迪士尼的专长。单以人设来看,兔子的性格设定也并没有脱离迪士尼公主片的窠臼,自1989年的《小美人鱼》以降,迪士尼的大女主们全都聪明正直善良勇于追求梦想。甚至连片中的反派设定也依然遵循了公主片恶毒后妈或者邪恶女巫的传统。女性主角对应女性反派,羊副市长的黑化在《动物城》的女性视角下几乎是一种必然。

《疯狂动物城》剧照,狐狸尼克|来自网络
《疯狂动物城》剧照,狐狸尼克|来自网络

在赋予男角色多元化的性格特征和种种时髦元素的同时,迪士尼的女主角们却一再复刻着相似的理想形象。这算不上是迪士尼的专有特色,同样是商业片中已经司空见惯的主角品格,却能因为主角性别为女而解读出长篇累牍的女性主义表达。这说的不是《疯狂动物城》,而是曾经横扫北美市场的《饥饿游戏》。也因此,《冰雪奇缘》中艾莎的形象突破未必在于女性力量的解放,而在于作为动画中造型最时髦的角色,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曾经因为害怕失去亲人的恐惧而误入歧途,又因为亲人的感召而回归光明——是不是很眼熟?这样层次鲜明的个性化塑造,才是长久以来男性角色的特权。紧随其后,2014年的《沉睡魔咒》便将玛琳菲森改成了主角。

《疯狂动物城》剧照,兔子朱迪|来自网络
《疯狂动物城》剧照,兔子朱迪|来自网络

好莱坞的女主商业片并不是之于政治正确的积极响应,反而可以利用女性主义的舆论立于不败之地。以国民ip星战为例:在北美拉丁裔人口已经超过黑人的当下,电影中需要设定一个拉丁裔英雄。《原力觉醒》里奥斯卡·伊萨克还只是男四男五的位置,《侠盗一号》的迭戈·鲁纳已经成为男主,黑人英雄则是必备配置,白人女主角就成为了剩下的组合里最安全的选择。如果有媒体质疑电影的白人至上主义,那就让女权主义者和反种族歧视者去约战吧。至于迪士尼,它仍然是那个,不太愿意拍摄黑寡妇单人电影的迪士尼。

万能模板“傲慢与偏见”

《傲慢与偏见》之所以能成为二百年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万能模板,不仅是因为人物性格的反差立场的对立能衍生出戏剧化的化学反应,还因为由“傲慢”产生的“偏见”,由“偏见”而形成的刻板印象,本身就是无数电影所探讨的中心话题。如果将通过真诚交流打破刻板印象作为《动物城》的主题,那么这个毫不新鲜的主题曾出现在2D时代公主片巅峰之作《美女与野兽》中,也出现在《动物城》导演之一拜恩·霍华德执导的那部迪士尼本部复兴作《长发公主》中。

与其他好莱坞公司截然不同,在大银幕上以公主片起家的迪士尼,最不需要女权主义操心的反而是女性角色的戏份多少。哪怕是早期毫无女权元素的几位公主也并不以男性角色的附庸而出现。相反的是,男主角的定位才决定了公主片的意识形态

从《白雪公主》到《睡美人》,王子们因为成为女主角的结婚对象才拥有男主角身份,面目模糊的他们也只能得到几分钟的出场时间。到了勇敢追求真爱的《小美人鱼》里,埃里克王子才算是有了基本人设和个人表现。1991年的《美女与野兽》被称为迪士尼第一部真正意义上具有女权主义色彩的动画,然而王子仍然只是王子,在真人版海报上,大表哥饰演的角色被称为“the prince”,甚至不需要名字——因为本片的真正男主角是“野兽”。

由于男性角色戏份增多,男女主角之间才有可能产生误会和矛盾,因为误会和矛盾而加深对彼此的了解,最终扭转既定印象,这正是“傲慢与偏见”的模式被大众喜闻乐见的原因。虽然《动物城》将这个模式从朱迪兔和尼克狐的初识一直推广到整部电影的所有角色中,可以就此问题写出洋洋洒洒一大篇社会学论文,本质上,一切冲突的根源还是来自于“傲慢”与“偏见”

《疯狂动物城》剧照|来自网络
《疯狂动物城》剧照|来自网络

近来迪士尼的女主角们已经不怎么谈恋爱了,狐兔cp尽管暗潮汹涌,还是知己同伴的意味更浓;《海底总动员2》的多莉直接表示尼莫父子是自己的家人;《海洋奇缘》里毛伊更是成为了莫阿娜的导师。但毫无暧昧可言的《海洋奇缘》仍然继承了“傲慢与偏见”的标准模板,对迪士尼而言,这就跟孜孜不倦从童话中汲取创作灵感一样,只有经典才能永恒。

“和光”与“同尘”

GLAAD(同性恋者反诋毁联盟)去年发布的报告里指出好莱坞大制片厂在15年生产的全部126部影片,拥有LGBT角色的影片只有22部,迪士尼挂零。可以想象,在经过为艾莎公主找女朋友、为美国队长找男朋友、讨论《动物城》中朱迪兔的邻居是不是一对男同性恋和《海底总动员2》里某对女性路人是不是女同性恋情侣等一系列事件后,2016年迪士尼电影中的LGBT角色依然为零。

如果加入LGBT角色真有多大商业价值的话,《星际迷航:超越星辰》和《独立日2》的票房就不该如此惨淡,前者不惜让亚裔角色苏鲁出柜,后者也设计了一对老年同性情侣。奉行“合家欢”的迪士尼对此的态度是不表态,潜台词即是“我支持政治正确,只要不损害我的商业利益”。所以对《疯狂动物城》政治社会蕴意的某些过度诠释,也未必是迪士尼的本意。

《疯狂动物城》剧照|来自网络
《疯狂动物城》剧照|来自网络

如果将朱迪兔看做外来移民,食肉动物看做WASP(新教徒盎格鲁撒克逊美国人),《动物城》的故事就会变成异样残酷的社会实景。和在同性恋婚姻合法化裁决中,最高法院的9名大法官有4名投下反对票一样,今年的奥斯卡提名也呈现出同样的分裂态势,一边是以“反犹”著称的梅尔·吉布森获得提名,另一边又有3部黑人影片加入最佳影片角逐。《赴汤蹈火》中借印第安警长之口冷酷揭示了从五月花移民到三次移民潮仍未消解的意识壁垒:“所有你看到的一切以前都是我们的,直到被你们的祖父辈夺走,现在,你们这里的一切也正被慢慢剥夺。”而更加讽刺的例子在提名最佳纪录片的《辛普森:美国制造》里,辛普森从不把自己看做一个黑人,他努力融入白人社会,多年后却因为黑人身份而脱罪。

这些都不是套路化的迪士尼想探讨的话题,唱着《Let it go》的艾莎公主最终还是被爱感化,回归到不再冰天雪地的王国中,这是以家庭为核心的迪士尼传统审美的胜利,而不是个人主义和女性主义的最强音

《动物城》中的朱迪兔和尼克狐一起被主流社会接纳,成为维护城市秩序的警察,在警察局内一起爬上为大型动物准备的桌椅,片尾的《Try everything》歌颂每个人都该勇敢尝试,也终于借着劲歌热舞,让此前的所有对立消弭在大团圆的结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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