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52 镜中行走

导演阿兰·罗布-格里耶 Alain Robbe-Grillet|©️Mario Bellatin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152天


2017年5月3日 星期三
片名: 不朽的女人 L’Immortelle (1963),阿兰·罗布-格里耶
南京,家

“所有这些围绕在国立大剧院(瓦尔达是该剧院摄影师)周围的年轻人组成的团体,算不上一个大家庭,而是一种筛选性的俱乐部。在解放时期舒适的氛围中,它乱糟糟地发掘出爵士乐、美国电影、科幻片,以及流放归来的超现实主义。大家为了共同的爱好而聚集在一起:闲聊、‘史密斯和儿子们’茶馆的茶、连环画和自行车。他们在花神咖啡馆或化学学院的电影俱乐部聚会,拍摄一些广告片。他们发现了刚刚被L’Arche翻译过来的布莱希特的作品,还一起欣赏柏林剧院的演出。”

这是克洛德·托马塞在《新小说·新电影》这本小书里引用Benayoun所描写的“左岸派”的团结气氛。人们普遍根据50年代末、60年代初巴黎的年轻电影人活动的区域分为塞纳河的左岸与右岸。右岸属于《电影手册》派的“新浪潮”;左岸则属于克里斯·马克、阿涅斯·瓦尔达和雅克·德米、让·鲁什、弗朗叙,以及阿伦·雷乃、罗布-格里耶、杜拉斯等人的“新电影”。这些人比戈达尔和特吕弗明显年长,更具知识分子精英气质,常常晦涩难懂。

《不朽的女人》 :(L’Immortelle,1963)|来自网络

在当初,对于像我这样的影迷来说,新浪潮和新电影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新浪潮迷影、而新电影不迷影。“左岸派”里的一些人声称自己没怎么看过电影。他们并不像《电影手册》的影评人们那样热衷于引用电影史。他们的作品往往摒弃了传统电影中的叙事方法,重新建立了电影剪辑的秩序。就像托马塞说的“只有写作的秩序最终战胜世界的秩序”。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格里耶的电影写作。

“新小说”的旗手罗布-格里耶在和雷乃合作完《去年在马里昂巴德》之后,自己执导了《不朽的女人》,它们之间的思想是延续的,只是将地点从一座封闭的巴洛克城堡转换为开放的伊斯坦布尔。但是这座充满异国情调的城市、同时也是古老的遗迹的地方,充满了时间的幻象。空间在碎片化的时间面前变成了虚构的迷宫。我每次看格里耶的电影,都仿佛在镜中行走,能看见什么,很大程度取决于看的人是谁、心情怎样。

《不朽的女人》 :(L’Immortelle,1963)|来自网络

和《去年在马里昂巴德》一样,《不朽的女人》的剧中人并没有名字,以N(叙述者)、L(女人)、M(丈夫)来代称,仍然是描述一场在时间中跋涉与搜寻的爱情。现实在幻想当中被不断更新。作为观众,想要进入故事,投射情感,但是总被打断或是拒之门外。有些画面因为反复出现,似乎有了新的意义。至于究竟意义何在,我们却总是不能确定。

罗布-格里耶曾经有名言说,“世界既不是有意义的,也不是荒谬的,它存在着,如此而已。”他写小说“也不是要塑造人物形象,更不是要表达思想感情、政治立场、道德观念”,而是写一个“更直观的世界”。这个直观的世界,是意识与心理的世界。格里耶在《不朽的女人》反复指出的“现实的世界”其实到处都是虚假的,那些旅游景点,纪念品,编造的故事,哪一样是真实的呢?

当然,《不朽的女人》最终还是一部关于欲望的电影。在电影中一位男子邂逅了一位女子,从此这个女人成为他追逐的幻影。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心情的变化,这个女人忽而神圣、忽而淫荡。或许不朽的美,总是来自这种想象的复合——“她既是女神又是妓女,或者只是一尊雕像”。

在我看来,格里耶的电影至少向我们承诺,在痛苦的爱和无助的欲望面前,我们至少还有想象的自由。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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