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77 声音世界的荒原狼

The Conversation (1974)画报|来自网络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177天


2017年5月28日 星期日
片名:窃听大阴谋 The Conversation (1974),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南京,家

今晨醒来,就看见各大电影公号报道第70界戛纳电影节落幕,鲁本·奥斯特伦德的《自由广场》获得了金棕榈,这位导演的前作《游客》是我非常喜爱的一部电影,所以还是挺期待他的新作。索菲亚·科波拉凭借翻拍唐·西格尔的《牡丹花下》获得最佳导演奖,据现场的人说颇出乎意料。她的前三部长片(《处女之子》、《迷失东京》、《绝代艳后》),我都觉得很有意思,最近的作品则不太有感觉。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我在二三十年前,作为一个年轻影迷,确实也多少迷信电影节和各种奖项。比如获得金棕榈的作品,当时讯息和资源少得可怜,都是隔好多年才得以目睹,但在心里早已奉为神作。随着阅历渐长,看到电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变得简单很多,不会再被光环干扰。再到近来,资讯既快也多,不在现场,都能感觉众声喧哗,反倒越来越不关注这些奖项。

很巧的是,昨晚正好在看索菲亚·科波拉的父亲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所拍的《对话》,俗译《窃听大阴谋》,有点想把它硬掰成动作惊悚片。这部电影也曾获过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只是对于这部影片而言,这个奖项并没有带来太多附加值。我们记得它似乎完全不是因为这个奖。

科波拉是在拍《教父》第一集和第二集之间,拍摄了这部小格局的《对话》。在入夏天气的夜晚观看,竟有一种忧伤的凉意。那种忧伤被封存在胶片里的蓝色基调内。

The Conversation (1974) 拍摄现场|来自网络

吉恩·哈克曼扮演哈瑞·科尔,旧金山一位顶尖的窃听专家。他最近一单生意是在联合广场上录制一对男女的对话。对话内容简单,但是难以理解。当哈瑞·科尔不断播放这段录音,想要厘清对话的含义,却产生出恐怖的歧义和幻觉来。这是一部声音为主角的电影。

不过我不在乎《对话》的剧情如何,它更接近于欧洲风格,是一个较为开放和暧昧的故事。电影的质感真是好,影像和声音有着微妙的均衡,冷静的色调,哀伤的钢琴配乐(David Shire),简洁的场景,至今看来还是散发着精致迷人的味道。

安东尼奥尼的《放大》无疑对《对话》产生了影响。都是围绕媒介与真相之间的关系展开。《放大》偏于哲理,而《对话》偏于心理。《放大》质疑我们是否可以真切地掌握现实的形状;而《对话》则怀疑我们是否能够准确地理解现实的含义。

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也启发了科波拉,他将哈克曼的角色命名为“哈瑞”,来自那部小说的主人公哈瑞·哈勒。电影塑造了一个孤独者,一个不易亲近的男人,穿着塑料风衣将自己保护起来,居所陈设也显得简洁和空旷。这个窃听者的孤僻形象,可以在三十年后的德国电影《他人的生活》(窃听风暴)中得到重温。

The Conversation (1974)|来自网络

哈瑞·科尔是为行走在声音世界的荒原狼。因为窃听,他曾经导致一个家庭被害,从而背负沉重的罪责。人一旦有强烈的负罪感,人间对他而言就像一片旷野,只有在离群索居中获得内在的平静。

哈瑞·科尔一生都在以刺探别人的秘密,他窃听到的“别人的对话”构成了他的生活、他的历史,也是他的囚笼。他获取秘密的能力越强,自我就越失去安全感。《放大》暗示着,真正的、危险的秘密是双向的伤害,无论是秘密的主人,还是秘密的获得者,它也许会摧毁人的良知和信仰的底线。

《对话》中最让人感同身受的,仍然是一个人的孤独感,一个不安、自我封闭、渴望爱的灵魂。一个人在不应该的场合,不经意吐露出埋得最深的心声;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刻,坐在角落里吹一曲伤心的旋律。电影拍来拍去,这些时刻总是能打动人。

第26周观影预告 文学与电影

5月29日(周一) 包法利夫人(1991),福楼拜,夏布洛尔
5月30日(周二)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1948),茨威格,奥菲尔斯
5月31日(周三) 洛丽塔 (1962),纳博科夫,库布里克
6月1日(周四) 魂断威尼斯(1971),托马斯·曼,维斯康蒂
6月2日(周五) 短篇集(1993),卡佛,阿尔特曼
6月3日(周六) 苔丝(1979),哈代,波兰斯基
6月4日(周日) 白夜(1957),陀思妥耶夫斯基,维斯康蒂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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