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02 “人一生所能接触的事物,对这世界而言,只是沧海一粟”

真是一部了不起的动画片,把未来描绘得像水面一样,去映照我们对自身意识的困境。

《攻壳机动队》(1995)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202天


2017年6月22日星期四
片名:攻壳机动队 Ghost in the Shell (1995),押井守
上海,影院

大光明电影院,当川井憲次音乐一响,掌声哨声大起。我作为门外汉,坐在其间也享受到这种热烈的气氛。出于敬仰和赞叹的由衷的掌声,让人感到喜悦。

三月份在香港看真人版的《攻壳机动队》,剧情被改走了样,成了好莱坞式的滥情。但是走出戏院,身处霓虹招牌闪亮的香港,就像走在那个架空都市里一样,电影对香港的未来化渲染还残留在视觉神经里。

这回重看动画版的《攻壳机动队》,对比真人版的印象,才发现曾经以为的华丽,实际上是一种古老。那些写着“浙江兴业银行”、“白雪啤”、“新都会地产”、“严禁打击举报人员”的招牌和标语,简直令人感动。那样细致、多样、密扎、层叠的汉字,构成了一个美丽新世界。而穿行在其间的却是思考着人的本质、现实和灵魂的本质的“义体人”——全身都是人造的强化身躯,记忆和意识也是数字化的(也许只有一部分脑组织除外)。

《攻壳机动队》(1995)

只有古老的情境才能让人如此忧伤。

我在影院里,沉浸在川井憲次的音乐声中,以及草薙素子少佐(田中敦子)的呢喃声中,有一种在梦境里沉沦的感受。像是沉入海底。什么是现实?如果你的意识接收到信息就是现实,那么它是否真实存在并不重要。梦也就是现实。现实也可以就是梦。

我为那个被入侵人格的垃圾车司机而感到深深的悲哀。他知道了真相(单身苦闷的生活),却无法驱逐记忆中的幻象(拥抱妻女的温暖)。没有什么比现实和幻觉无法剥离更让人触目惊心的了。

看完之后,从人民广场穿过马路,进入地下,坐在地铁上还一路恍惚,回想着电影中几段迷人的对白。

“虚拟体也好,梦也罢,存在本身的信息,既虚幻又现实。无论如何,人一生所能接触的事物,对这世界而言,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如此说来,我认为你们人类的DNA也不过是一段被设计用来自我储存的程序。生命就像诞生在信息洪流中的一个节点,DNA对生命而言,就像是人类的记忆系统一样,独一无二的记忆造就了独一无二的人。虽则记忆本身就像是虚无的梦幻,人还是要依赖记忆而存活。当电脑已能使记忆外部化时,你们应该认真考虑一下其中的意义……我是诞生于信息海洋中的生命体。”

每看一次押井守的这部动画作品,一朵“困惑之花”就会绽放。现在看来电影里的“新港”,在20多年前的画风和特效衬托下显得更加古老了。但是这朵“困惑之花”却还是很新鲜。如何定义“灵魂”,如何确认自我的存在,如何走向终极的自由。为了这些答案,像少佐那样徒手扒开战车,打破自己的躯壳——看到这一幕竟然还是如此震撼人心。

真是一部了不起的动画片,把未来描绘得像水面一样,去映照我们对自身意识的困境。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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