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41 欲望的循环,爱之熵

轮舞 La ronde‎ (1950),奥菲尔斯

和电影生活在一起第341天


2017年11月8日星期三
片名:轮舞 La ronde‎ (1950),奥菲尔斯
南京,家

奥菲尔斯除了之前写到的《倾城倾国欲海花(劳拉·蒙特丝)》、《某夫人(伯爵夫人的耳环)》,以及“文学名著改编单元”写到的改编自维也纳作家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之外,还有两部名作,一部是改编自莫泊桑三个短篇的《愉悦》、一部是改编自施尼兹勒舞台剧的《轮舞》。

我选了《轮舞》来看。对它的结构印象实在太深了。剧情以接力的形式写了10个场景,妓女与士兵,士兵与女仆、女仆与青年、青年与夫人、夫人与丈夫、丈夫与甜心、甜心与诗人、诗人与女演员、女演员与将军、将军与妓女。结构犹如旋转木马。每个故事都在讲偷欢的事,然后不断深入递进,逐渐从情欲、暧昧,开始谈到道德、也有讽刺,终究是以“黯然的洒脱”来看待情欲这回事了。

整部影片有着施尼茨勒式的、也是奥菲尔斯式的浪漫宿命论色彩。

轮舞 La ronde‎ (1950),奥菲尔斯

《轮舞》上来就有一个奇异的角色,在演员表上叫“游戏操控者”(le meneur de jeu)。这里也暗示维也纳情人们的爱欲活动是一场游戏。这个角色面对观众,自称是我们“欲望的化身”,全知的偷窥者。同时这个角色也代表了导演本人。他是报幕员,来介绍下一场人物和情节,有时也客串剧情中的路人甲。甚至……把胶片当着观众的面进行“剪辑”,剪去审查部门不准许的性爱段落。

这种方式在当时有超前的实验性,现在看也有非常强的间离效果。仿佛时刻提示观众,“这只是一部电影”,但又是一部十分坦白的电影。就正像奥菲尔斯面对十个关于肉体的爱情插曲一样,将男女的假正经和真性情、压抑与放纵、期盼和失落,统统交待出来。

摄影机滑过华丽的栏杆、零乱的灌木丛、烛台以及“各种小玩意”,让观众隔着观看这些男女的表演,优美、高雅、不乏讽刺、但又不是玩世不恭,奥菲尔斯始终带着对女性的同情心,和恋爱者的怜悯,是个真正的浪漫主义者。

轮舞 La ronde‎ (1950),奥菲尔斯

在奥菲尔斯看来,人间是一种欲望的循环,爱情只有在流动中才有生命力。情欲是一种能量守恒,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如果我们远距离的观察,就会发现这是一种轮回。

这倒让我想起物理学里的一些概念。《轮舞》中男女们恋爱与偷换的过程,犹如能量转换。爱既不是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总是维持着一定的量。但是能量转换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就好像我们烧掉一块煤,它的能量虽然并没有消失,只是随着产生热能的过程,变成二氧化碳和其他气体散发了;但是我们却再也不能把同一块煤重新烧一次来做同样的功了。这就是“熵”。在奥菲尔斯的电影里,爱情也是如此。

我昨天写《某夫人》时,说“当爱想要留下它真正的痕迹时,男人和女人就变得如此痛苦不堪。”这个“爱的痕迹”,约类似于物理上的“熵”,它不断累积、再也不会消失。这个过程,在“欢愉”之后注定会不断地失落。

而给予我们人生慰寄的是,爱的过程让我们更懂得宽容,也带来审美上的意义。

轮舞 La ronde‎ (1950),奥菲尔斯

第49周:奥菲尔斯、法斯宾德、瑟克

劳拉·蒙特斯 Lola Montès (1955),奥菲尔斯
伯爵夫人的耳环 Madame de… (1953),奥菲尔斯
轮舞 La ronde (1950),奥菲尔斯
恐惧吞噬灵魂 Angst essen Seele auf (1974),法斯宾德
玛丽娅·布劳恩的婚姻 Die Ehe der Maria Braun (1979),法斯宾德
深锁春光一院愁 All That Heaven Allows (1955),瑟克
苦雨恋春风 Written on the Wind (1956),瑟克

卫西谛
卫西谛

电影文化工作者,专栏作家,影评人。先后在《看电影》、《纽约时报中文网》、《生活月刊》等数十家刊物撰写专栏。历任多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中国独立影像展、上海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影展奖项的选片与评委。第49届金马奖评审。出版有十部电影书籍。2015年,独立出版个人摄影集《Way Away: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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