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时间代码》:对现代性的反抗冲破屏幕

文 | magasa

《时间代码》(Timecode)是在今年的戛纳国际电影节上获得短片金棕榈的西班牙影片,它用高度精简的手法,展现了现代社会中我们不该习以为常的某种生活方式和人际关系,并以超然的幽默感,化解了其中可能含有的尖锐批判,在观众嘴角留下一抹温暖的余笑。

这部影片长度是15分钟,放在胶片时代就是一本拷贝略长的时间。故事围绕两个停车场保安展开,一男一女,男的叫迭戈,女的叫露娜,都是普通的西班牙姓名,他们每12小时换班工作,迭戈值夜班,露娜每天早上接替他。某天因为检查视频监控录像,露娜发现迭戈喜欢在没人时独自跳舞,车场、电梯都留下了他的舞姿身影。

《时间代码》剧照|©️柯首映

也许是同样喜爱跳舞,也许是暗恋对方已久,我们不知道哪件事发生在前,甚至根本无从判断她的动机,总之露娜开始模仿迭戈的行为,也在独自一人时跳起舞来。说她是独自跳舞其实不对,她是在为监控摄像头而跳。露娜将记录跳舞场景的录像时间码写在纸条上,换班时告诉迭戈,让他按照时间码搜索查看。跳舞给对方看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持续了多长时间,总之,他们从来没有当面和对方交谈过这件事。

所以这首先是一部关于交流的电影,或说是一部关于无法交流的电影?

露娜和迭戈在两个层面上形成了交流。一是二人每天早晚换班时会彼此简单地问候几句,不外乎“你好”、“还顺利吗”之类,这是作为同事的正常寒暄,也是无甚意义的交流。片中有一个细节是露娜每天和迭戈换班时的第一件事,都是趁他走远后立刻关掉他在听的收音机,有时候是音乐,有时候是新闻。导演不会浪费时间两次安排这种小动作,大概是为了表达露娜和迭戈在兴趣和习惯上相差很远。

二是,影片让这两个根本难以达成交流的人(也许根本原因是他们平时无法同时上班,这是非常重要的情节设计,对着监控镜头跳舞才成为可能),找到了一个非常有趣且极富创意的交流方式,来向对方传递信息。隔空跳舞无疑是成本非常高的交流方式,但两人竟然奇迹般地靠这种方式实现了对方不在场的对话,并沉醉于这种精神和肢体的交流中。

这部电影罕见地为闭路电视监控系统赋予了正面的含义。录像监控作为城市空间中一个无所不在的存在,已经遭到越来越强的批判和质疑,然而在这部影片里,当它需要执行监督和纠察的职能时,它因为人为包庇而失效了。于是监控系统承担地唯一作用便是记录和播放两位主角的舞蹈。

《时间代码》剧照|©️柯首映

影片在空间上做了特殊的安排,镜头直接展示的人物行为都发生在办公区域,也是露娜和迭戈的“冷漠区域”。然而两人发生在停车场内的热情舞蹈的动作,一律不用镜头直接展示,均透过画面质素更低、取镜角度更加僵硬的监控视频来呈现。即使在他们辞职之后,更多的秘密也是用这种间接的方式来告诉观众。于是电影里的空间经由闭路电视系统一分为二,现实的、直接的那个是更平庸和无聊的,广角镜头下被监控和记录的变形空间反而达到了对平凡的超越。

这部电影明确地取材自当代城市生活中的约束性空间,但它无意从社会学和政治学的角度去生产意义,而是用幽默和诗意来调动我们对事件的兴趣。在监控探头构筑起的那个无所不知而又严格封闭的连贯世界里,仿佛随时都会爆发意外的喜悦。

对于短片来讲,故事情节并非不重要。因为它短,我们对它的情节的要求会和长片不一样。短片一样会有结构上的起承转合,但时间有限,为了装进更多的事件,表达更复杂的含义,那每个事件,每个含义相比长片会更加开放,给观众留下更广阔的阐释余地。

《时间代码》剧照|©️柯首映

《时间代码》未解的最大悬念是,露娜和迭戈是否通过跳舞建立了超出同事的关系?就在观众期待他们之间有什么好事即将发生的时候,露娜和我们一起发现,迭戈没有如往常一样留下时间码——原来这是他最后一天在此上班,至于为什么,我们不知道。迭戈明显内心有愧,影片设计了一个细节来表现他的胆怯不安,他小心翼翼地从露娜和衣服架子之间的空隙中挤过,不敢正眼看对方。于是我们始终不知道,露娜和迭戈的关系算爱情吗?迭戈损坏了住户的车灯,后来被查出来了吗?他离职的原因是什么?露娜为什么也离开了?是为了追随迭戈?这不太像。两人的关系有未来吗?好像不乐观。“15分钟”的诗意是否帮助他们超越了庸常的生活?还是那终究只是片刻的美好,他们又重新堕回了平凡呢?无论怎么猜测,这些问题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答案。

很多时候我们会用这样的标准来评价电影,即当它没有讲出来的远比讲出来的部分多,那这就有可能是一部不错的电影。让观众带着空荡荡的心离开电影院,比让他心满意足地退场要好得多。

作者简介|magasa,知名影评人,2013年担任戛纳国际电影节“国际影评人周”评委;电影群体博客“moviegoer”及电影双周刊《虹膜》的创始人之一。


@风 :昨天忙到很晚,但还是一心想着,在凌晨四点多看了短片,平淡生活中意外的惊喜,创意满满。作为科长的忠粉,从柯首映五月份发布一直关注,期间问了好几次,终于等到它出生,看到最后笑着点赞,又跑去科长微博下评论,帮转,点赞。 一个小编剧,以后做出自己的短片也要投来。我们一起成长。

@Troubador :在每一个不为人知的夜深人静的晚上,我们热烈的共舞,又互不相识一般各自沉默走开。这个浪漫的秘密藏在时间代码里,由我们共同享有,看到了孤独中的浪漫。

@千旬 :也许我们一尘不变的生活有时就是需要发生点这样的“意外”。比如,通过在监视器上输入一串时间代码,发现每天只在交接班时才有些许寒暄的同事会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尽情的舞蹈。他们跟随内心的节奏,用自然又有力的动作,为无聊的夜晚增添了魅力。真好,想用一句今日看到的话作为结尾:一个人灵魂的欲望就是他命运的先知。

@Y : 平凡的生活,平凡的工作,因男主与车一次无意的接触,女主发现了新世界。从而让身心获得片刻的释放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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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中国著名导演贾樟柯创建「全球电影短片中国内地首映平台」,现向全球启动报名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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