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尚秀《草叶集》:永远的醉酒和男女之情

洪尚秀在不同层面上不断作出新的实验和探索。这一次,在醉酒、男女之情之外,还有死亡、古典音乐和作家作为旁观者的干预。

《草叶集》剧照|©️JEONWONSA Film Co.

作为高产导演,洪尚秀频繁在电影节出现,从去年2月来到柏林参赛,到5月戛纳电影节两部作品,一年后又有新作回到柏林。好在高产虽然很难带来经典绝世之作,导演的灵感和创意却并没有枯竭,在他鲜明的执导风格和钟情的题材内,洪尚秀在不同层面上不断作出新的实验和探索。这一次,在醉酒、男女之情之外,还有死亡、古典音乐和作家作为旁观者的干预。

《草叶集》是洪尚秀电影至今最短的一部,片长66分钟,入选6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的论坛单元,有意思的是,导演职业生涯的长片处女作《猪堕井的那一天》就是从柏林论坛单元起步 。在近一两年转到欧洲拍摄一圈后,洪尚秀重新回到自己极简同时极富有诗意的的咖啡馆小电影,还是那些熟悉的元素:黑白画面、长镜头、小酒馆,男人和女人的见面,对酒言情和争执,人物也总是和舞台表演、电影圈有关的知识分子。当然,最近的所有作品,还离不开导演的新缪斯金敏喜。

故事发生在韩国首尔一个传统街区的咖啡馆,外面的小院子种满了各种盆栽蔬菜植物。影片第一个镜头,一个编剧坐在咖啡馆窗外的小桌边,有人从屋里走出来抽烟,镜头随即进到室内。一个长镜头令导演风格一览无遗:画面随着男人女人交谈深入,镜头从远至近推移, 大段的对白,没有传统的正反打镜头或者全景画面表现,取而代之的是镜头左右不断交替移动。它们时刻提醒着观众,你正在观看的是洪氏风格的电影和镜头运用。可惜如此明显的设计感和镜头调度,作为观众,至少对我,常常会由此打断和干扰对影片内容和人物的关注。

《草叶集》剧照|©️JEONWONSA Film Co.

年轻的男女面对面寒暄着现在以及未来,平静很快却被过去的痛苦经历打破,女孩指责男孩对闺蜜的自杀负责,男孩是表面发展顺利的演员,内心同样被这段悲剧过去所折磨…… 小店还不断有男女走进来,既有关系暧昧的剧作家,也有曾经风光如今却走投无路的舞台演员请求朋友收留……

他们的谈话,无一例外都被坐在一旁的作家金敏喜用电脑记下来,并且加入自己的思考和点评。很多时候,那些坐在咖啡馆里交谈的人物,看起来既像是金敏喜创作下的人物, 又是她的灵感来源,同时她直接进入到这些人的交谈中。观众甚至也会迷失方向,不知道这些男女是来自虚幻的创作人物,还是这些真实人物给了作家新的创作灵感? 而导演在影片中探索的另一个新问题是:别人的故事,最终可以怎样融入自己的创作或者人生思考中?

坐下来交谈的男男女女,都有一个痛苦或者复杂的过往经历,甚至被死亡阴影笼罩,如今平静下来重新审视,痛苦还没有消失,生活却需要继续向前,如何面对未来生活,是他们共同要解决的问题,包括爱情的结束和新的开始。 金敏喜正是扮演一个旁观者和思考者,却又时不时会干预和加入到咖啡馆里的男女对话中。极简艺术表达下是巧妙构思为基础,同时对人物的深层次心理分析,对人生对世界的哲学思考。这一次,金敏喜扮演的作家,就仿佛导演本人作为创作者直接进入影片,洪尚秀模糊了创作者和其作品创作内容的界限。

如果说好莱坞商业大片是调味浓烈的大荤大肉,在韩国独立实验电影圈一直坚持创新的洪尚秀,作品简单隽永,更像一碟清新小菜,在大制作戏剧化的影片之外,总是可以让你找回生活的原汁原味。醉酒、爱情的小情小调和争执,在对时间空间千变万化的重新构建下,缔结出各种微妙的人物关系,他们可能在过去有过共同的经历,也可以能在空间里偶尔擦肩而过,却在某个时空交汇点,凭借对生活的精准把握和再现,带出最真实的生活状态。

最后要提的一点,《草叶集》中,导演将始终没有露面的咖啡馆老板,设计成一位古典音乐爱好者。 于是,这些来到咖啡馆的男男女女,正是在舒伯特、瓦格纳或者奥芬巴赫等古典音乐播发的背景下,和影片节奏、人物情绪成为有趣对应,展开他们或激烈或柔和的谈话。当然,这一尝试是否成功,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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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敏
刘敏

旅法记者,影评人,曾为《电影世界》驻法记者;十多年来,协助新浪娱乐报道欧洲三大电影节及其它重要影展,并受邀为《南方周末》,《周末画报》、《北青报》和《大众电影》等众多国内媒体撰写影评、电影节和文化报道。凭借在法国积累的多年经验人脉,近年来还致力于电影制作和宣传发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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